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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劫-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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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烈烈的歌舞大赛结束了，人们丝毫没有记住那些第一、第二名。比赛最直观的结果是校园里诞生了几个引起人们含笑注意的学生明星。后来的小寞在电视里看到一哄而上的“选秀”大赛时，总是无限感慨地想到这次校园活动，那完全是两种不可相提并论的比赛，就像一个来自芝兰之室，一个来自鲍鱼之肆。
事后小寞问赵安为什么不来，赵安说因为突然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小寞追问，但是赵安拒绝了，小寞很生气地挑衅那么以后什么都不要和我说，而赵安也黑着脸说不需要凡事都要告诉小寞，小寞当时气得发抖，直接头也不回就走了，虽然马上就后悔了，但是终究没有走回去。为了这件事情，两个人冷战了几个星期。小寞可以说是食之无味，每天乏味的上学，王悠悠却说那两个星期的小寞学习状态很好，应该保持下去。
小寞的学习基本还是延续了初中的态势，不过她的数学倒是略有起色，王悠悠和小寞都认为这要归功于数学老师。高一的数学老师是一个老头，据说原来是一个高级工程师。穿着得体，讲话缓慢，但自有一份威严，学生们暗地里叫他“老克腊”。“老克腊”只教小寞和隔壁班，也就是尤丽他们班。他对女生们总有一种宽容，哪怕是不合格也从不声色俱厉，据说“老克腊”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是他的掌上明珠。而且“老克腊”讲课思路非常清晰，善于举例，这很合小寞胃口，小寞对于抽象思维完全不得入门，而形象思维又发达过头。代数上的很多难题在“老克腊”的讲解下让小寞觉得这些并不是不可逾越的高峰了。
而且更让小寞觉得上“老克腊”的课不感到害怕的是一个女生们“雌头怪脑”的小秘密。自从王悠悠推荐小寞她们看亦舒的书后，尤丽和小寞一下子热爱上了。小寞觉得她的书不像琼瑶的那样腻人，自有一种清淡的入世，但是却能分析到位，甚至是冷眼旁观，可以当作教科书来读的。大家最喜欢议论的是《胭脂》。王悠悠很热衷这本书。
女生们看书有个坏习惯，喜欢在生活中模拟似的对号入座。尤丽说要把这本书好好地分析一下。于是她自说自话地拿出纸，一一写道：她说她顶喜欢里面的女主角“之俊”，如果可以就是她了，小寞笑她恬不知耻，可她马上说这样一来小寞就应该是陶陶，要小寞叫她一声“妈”。小寞笑嘻嘻地想“陶陶”的性格很令人着迷，也就默许了。看着尤丽疯疯癫癫的，王悠悠说可不要把自己放进去，尤丽直说晓得，就让王悠悠直接做亦舒好了。小寞也来劲了，她说江至洋就是“外婆”。于是江至洋要尤丽喊她一声妈，要小寞叫她外婆。疯闹了一会儿，王悠悠说那么男主角呢？尤丽想了想说，还真是不好说。小寞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也不胡说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谁想到，有一次，大家聊起新来的老师，尤丽和江至洋异口同声说“老克腊”最灵了。小寞灵光一闪，就说让“老克腊”做“外公”好了，等两个人反应过来，王悠悠和小寞已经笑作一团了。于是，在四个女生的暗语中又多了一号人物“外公”。每当成年后的小寞偶然想起这些事时，总有一种辛酸，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再回来了，那些痴笑，那些疯癫，那些影像，遥远而真实，却淹没在了最深处。
小寞终于收到了赵安的来信。他没有对上次的事情作任何解释。小寞也不期望他作解释，因为这就不是赵安了。于是小寞也就告诉自己要自然而然把这件事暂时忘记。在信中，赵安告诉小寞最近他和爸爸又闹翻了。因为，爸爸不肯同意在赵安年满十六周岁时把妈妈的一些东西给他。据说很多是首饰，而这个是外婆和爸爸早就约法三章的。赵安说本来他不想旧事重提，但是开学后不久的一天，那个女人戴着妈妈的翡翠镯子陪爸爸出去吃饭，那个得意的样子让赵安受不了。于是，赵安就和爸爸提出要把妈妈的东西清点一下。可是老头子咆哮着说赵安现在吃他的，穿他的，没有资格来和他讨价还价，还说别以为自己不知道赵安在外面“嘎朋友”，他不想拆穿他是因为希望家里多一点平静。于是赵安火了，冷笑着离开家去了苏州，连续一周没去上学。最后，老头子投降了，亲自去苏州把赵安接回来，并在他外婆面前忏悔地哭了一阵。赵安说现在他已经无所谓了。小寞不知道这个无所谓指的是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这段恋情有点危险的气息夹杂其中。
在春天正如火如荼的时候，赵安出事了。确切地说是赵安参与了“出事”。
一个周日，小寞照例在看书，父母出去买东西了。最近小寞的父母忙着在准备清明节扫墓的事情。忽然，电话响了，小寞吓了一跳。这时候应该没有谁会来电话的。
电话是赵安打来的。小寞想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果然，赵安在电话里气急败坏的声音，他问小寞现在能否出来，到他的技校生表哥家里去。小寞知道大概的方向，离学校不远。小寞问什么事情，赵安很凶地说他遇到了麻烦。小寞吓得不轻，慌慌张张地出门了。她给父母留了条，说是找王悠悠去了。而且小寞很小心地打电话关照了王悠悠。没想到，王悠悠听说后要小寞等她，她陪小寞去。
在约好的地方见了面，两个人摸索着找到了赵安表哥的家。窄小的弄堂，昏暗的大门。小寞吃不准地敲了门，还好，开门的是赵安。门口就是一张桌子，旁边就是一张床。最里面有一把梯子搁着，小寞知道上面还有一个阁楼。
赵安看着小寞和王悠悠，问两个女生带钱了吗？小寞说没带。王悠悠却拿出了她的钱包。赵安说，让小寞去附近的药房买一点纱布和双氧水。小寞还想问原因，赵安疲惫地指了指楼上说先去买了再说。
王悠悠拉着还莫名其妙的小寞买回了赵安需要的东西。看着赵安急急得上楼，小寞隐约间听到了一个抽泣的女声。
小寞呆坐了半天，看着墙上贴着的明星画报，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赵安下来了，他客气地和王悠悠点了点头，说谢谢她们来。现在他就送她们回家。小寞瞪大了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不是发神经啊，这就想让我们回去。”小寞简直就要哭了。赵安和王悠悠都请小寞安静下来。赵安想了想，还是开口了。
小寞这才知道，上次歌舞大赛时赵安没有来的原因。孙艾，也就是技校生表哥已经不是技校生了，他去年毕业后分到了一家钢铁厂。原来在学校时交了一个女朋友，比他小一年。最近，这个女朋友被学校中的另一个人盯上了，还扬言要孙艾识相点。于是，孙艾和一帮小兄弟准备和他“拉场子”。就在小寞学校歌舞大赛那天，双方约好在塘桥不见不散。原本孙艾不让赵安去，可是赵安说什么也要去。一帮人揣着各种各样的“家伙”去了，没想到，等到很晚对方也没来。孙艾就放出话去，说对方是“缩货”。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可是昨天孙艾中班回来时，刚出轮渡口，就被人打了。他捱到早上才通知的赵安，后来，他的女朋友也来了，看到孙艾的样子痛哭不止。赵安怕有人跟踪女孩找上门来，不敢离开，就让小寞过来去药房买东西。
小寞听了，也吓住了。她从来不知道“拉场子”这种事情，第一次听到就和赵安有关，她怕极了，不相信地看着赵安。赵安说别怕，孙艾说了这件事情应该就过去了，因为自己好歹是个工人，而对方只不过是学生，再说，他也不准备追究，因为女朋友还在同一个学校里。
小寞直到此时，才知道有些人有些学校和自己的生活圈子是不一样的。但是他们同样生活在一个城市中，和小寞一样拥有着青春，谈着恋爱，经历着悲喜。小寞不禁觉得自己在赵安面前显得幼稚了。她看着赵安，半晌不说话。赵安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说小寞不要这样看着他，他没事。小寞听了，突然有点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赵安走过去拍了拍了他，小寞想抱着赵安大哭一场，可是当着王悠悠的面她还是不好意思地推开了赵安。
这件事情发生后的几天，小寞一直有点神思恍惚，连很准的“老朋友”也没有如期而至。王悠悠很理解似的让尤丽和江至洋暂时不要搞小聚会了。小寞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开始投入到期中考试中去了。
在考试后的一个周末，小寞和赵安见了一次面。赵安现在有点成为了问题学生，老师们对他的学习不无担忧地表示如果再不勤奋的话，考大学真的成了问题。小寞知道赵安想考的是历史系，什么大学倒是无所谓。而且按赵安的基础和他所在的学校，大学总是能考进的，这也是赵安的爸爸唯一放心的地方。
赵安像说笑话似的告诉小寞老师们的担心，可小寞觉得赵安对自己的信心有点底气不足了。但是她没有说出来，她想要等明年赵安高三的时候好好地督促他。
赵安给小寞一支笔，让她给王悠悠，说是感谢上次王悠悠一起来帮忙，他还个人情。小寞有点妒忌：“为什么我没有呢！”赵安说小寞有时候就是小气，小寞和他拌嘴说就是小气怎么样了。赵安说那这支笔就你用吧，小寞泄气了，说自己不喜欢这种钢笔。两个人知道，这一轮就算是和解了。赵安说等小寞过生日时，送她一个音乐盒，就是小寞最喜欢的那种摇一摇就会飘雪花的。小寞曾经告诉赵安小时候有过这样一个玩具，但是后来被妈妈在一次痛殴小寞时摔坏了。小寞一直留下了这份隐痛。听了赵安的话，小寞想赵安还是很在乎她的，不禁心情又好了起来。
日子一天天不痛不痒地过去了，小寞的高一生活虽然平淡，但是还是充满了欢乐，转眼间，小寞的高二生活开始了。而赵安迎来了他的高三。小寞曾经回头细数，她觉得赵安的高三是他们两个刻意隐瞒的事实，谁都不愿多去细谈。因为这个结果太坏了，几乎可以说是导致了两个人的最终走向。 （待续）
1993年 冬
在坊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侃在复旦，吃在同济，住在交大，爱在师大。小寞当初听到这句话时，还觉得挺有道理，可现在当她成为了师大二年级生时，就觉得这句话很是牵强。就拿她们寝室六个人来说，只有小寞和陈宁在恋爱，而其余几个人按陈宁的话讲还是“嫩头”呢！
小寞当初填志愿时，很坚决地抵制了班主任老师对她填报师大的那种担忧，而支持小寞的就是妈妈，甚至妈妈拿来了小寞考高中时的那幸运半分来说服爸爸，弄得爸爸几乎要骂妈妈的妇人之见。小寞后来想，妈妈的嘴真的是“金口”，小寞刚刚挤进师大的门槛。虽然是很平常的中文系，但是小寞很满足。
事实是，小寞还不是最让老师们意外的，最大的冷门是尤丽。尤丽以高分考入了财大。那几年的财大就像是暴发户一样，甚至比过了复旦和交大。难怪爸爸说看不懂，他们那个时候，财大还只是一个“小混混”。小寞想，这也算是一种代沟吧！
很多学习优秀的学生都报考了财大，而且一大半考进了。而尤丽一开始是死不同意的，她想去的是浙大。因为尤丽交了一个男朋友，比她大一岁，杭州人，在浙大读书。但是尤丽不敢说，而且她担心自己考不进。在尤丽 的妈妈毋庸置疑的决定中，尤丽报考了财大，而且尤丽说终于有一个事实可以证明她妈妈的错误了。可事实是，她妈妈又一次胜利了。不但尤丽以拼搏的态势进了财大，尤慧也进了财大的大专，因为她们的妈妈预言以后的十年，财大的毕业生是最抢手的。
江至洋和小寞一样进了师大的中文系，这是让两个女生最高兴的，也是让尤丽最难过的。江至洋的父亲一直希望女儿能做个老师，他说女孩子做老师一生无忧。可小寞知道，江至洋的理想是当画家，在初中时，江至洋就能随手素描老师们上课时的各种神态。她还去业余自学过油画。可是她也说过这只是一种理想，该怎样还是怎样。
王悠悠和尤丽一样考进了财大，但是更高兴的是尤丽，而王悠悠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怎么那么多人都考财大啊！”小寞记起来了，王悠悠有一次告诉她，她和爸爸谈判过，让爸爸准备给她留学的费用，她不想留在中国，她要去国外留学。那还是小寞高一的时候，当时小寞就很佩服王悠悠很有理想，所以当小寞告诉妈妈时，妈妈一个劲地数落自己怎么生了小寞这样一个不求上进的女儿。小寞不服气，去国外留学就是求上进吗？
同学们在拿到录取通知书后的一天去森林公园玩，大家带了很多东西野餐。虽然天气极热，小寞就一口气吃了两个蛋筒。一起去的人很多，有小寞几个，还有郑云、王叶一帮子男生，另外就是高中的其他一些同学。小寞记得那天很多男生喝醉了，也就是几罐啤酒，王悠悠也喝了，小寞和江至洋还有尤丽都没有喝。尤丽很想喝，说是不喝不能算作庆祝，但是她酒精过敏。江至洋说自己从来没有喝过酒，还是免了。小寞是很能喝的，从小她就被爸爸抱在膝头上用筷子来舔白酒，爸爸一直有不少好酒，都是他的好友直接从贵州给他寄来的。每逢过年过节，父母还会招呼小寞一起喝一杯。小寞很能喝啤酒，有一次暑假和赵安两个喝了好几瓶，赵安有点醉了，而小寞一点没事，赵安笑着说自己怎么找了个酒鬼老婆。后来的小寞很少喝啤酒，她觉得啤酒是快意人生的，她已经没有资格了，她更爱喝红酒，一杯一杯，在可爱深红爱浅红中沉醉。虽然小寞从来没有喝醉过，只是有一次一个人喝了一瓶后，让钱巍扶了回来，在钱巍的回忆中小寞那回醉了，但是小寞清楚地知道，那一次只是想让钱巍以为她醉了而已。
森林公园的那一次聚会，吴欧没有去。吴欧考的是人大，已经去了北京。他想做一名外交官。按郑云的话说，吴欧有这份气质和才力。可小寞想象不出吴欧留着胡须，出席各种会议的情形，她觉得这个形象很糟。
郑云进了政法大学，而王叶进了医大。
在聚会分手的时候，小寞内心有个声音在说：新的一天开始了。
大学第一年，小寞基本处于摸索和折腾的状态。忙着认识学校，忙着结识朋友，忙着跑教室，忙着参加各种活动，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她最忙的是和赵安约会。远离了父母的视线，小寞如鱼得水。
在这之前，小寞和赵安的关系一度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赵安最终没有考入大学。
那个暑假是小寞和赵安失去联系时间最长的时期。在发榜之前，赵安就和小寞说过，如果考进就带小寞去苏州，如果没有考进，他一个人去，让小寞不要来找他。结果是小寞提心吊胆地度过了整个暑假，还瘦了近十斤，让妈妈诧异不已。小寞头一次怨恨起赵安来，可是到头来还是为他担心得躲在被窝里流泪。
小寞高三开学后的一天，赵安突然出现在小寞学校附近，在小寞回家时拦住了她。两个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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