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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归作者:江城-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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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将这几处的人都一一屏退,却独自在那里等着沈梦过来。
  只是他却偏偏算漏了一件事。
  所以当沈梦随那个侍卫一路走了进来之後,双眼所见的,却是另一副景象。
  沈梦看到的,却是与五个黑衣人陷入恶斗之中,左臂已然受伤,却越战越勇,提着一把宝刀正杀得起兴的罗俊青。

  二十三 下

  沈梦走过那条长廊过来,便见着这麽一番凶险的景象,心中一惊,一念闪过,却还是拔出侍卫的腰刀,将他用力推出,随之便提衫上前。
  哪里想到那侍卫还不曾走出门去,便被一把长剑刺入喉咙,生生的倒在地上。沈梦与两人缠斗在一处,不及分身去救,等看到那侍卫的死状,心中暗道不妙。
  罗俊青早已杀得兴起,只觉得这五个人一同上前,堪堪是他的对手,他已许久不曾打得这样畅快了。只是这五人刀刀致命,都要见血,罗俊青已是拼尽全力,却还是被伤了左臂,等到沈梦与侍卫走入战圈,竟然彷佛松了口气,想,多一个帮手倒也好。
  只是转念一想,却立时想到,这正是除掉沈梦的一个大好时机。
  这五人步步紧逼,要夺他腰间的宝刀,他提刀而战,却还要守好刀鞘,真是一丝松懈都不能有。
  这时沈梦提刀走入战圈,倒提醒了他,竟然将刀鞘朝沈梦扔去,大声说道,“这是我教的镇教之宝,是前教主的家传宝刀,你可要守好。”
  沈梦不料他会有此一举,也是大吃一惊,提刀逼开两个黑衣人,才慌忙的将刀鞘接住了,飞快的看了他一眼,便有些狼狈的陷入了刀光剑影之中。罗俊青见他眼神阴沉狠毒,知他早已看破自己这一招借刀杀人,却只是呵呵一笑,说:“小心,你若是死在这里,我可是要心疼的。”
  那五个人路数极其相似,举手投足也一般无二,犹如影子一般,一同围杀他,竟然难以脱身反击,罗俊青被他们缠得紧密,犹如困兽一般,只在躲避之间等着这几人的破绽。
  直到沈梦走入此间,分去两人,只馀三人夹缠於他,便有破绽露出。罗俊青松了口气,提刀抖了一下,晃过那三人的眼,竟然转过一人身後,一刀刺入其後心,旁边两人手疾眼快,也不去相救,居然心有灵犀的一般,左右夹击,直直向他心口刺来。罗俊青正要闪避,却被眼前这人反手紧紧的抱住了,手中宝刀竟然也被这人用尽内力吸住了,片刻之间,竟然拔它不出。
  罗俊青大吃一惊,他从未见过这样不要命的打法,这个人便是死也要拖着他麽!他却不是弃刀保命的性子,立时大怒,一手用力拔刀,另一手却去拨刺来的长剑,只是这样,已是勉强稳住,另一把剑,却是躲不开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节,沈梦竟然不顾刀剑,将他重重的朝前一推,自己却受了这两剑。
  罗俊青被那人抱着倒在地上,一掌拍中他胸口,这才拔出宝刀,那时馀下四人早已将他团团围住,剑花纷乱,犹如飞雪一般,罗俊青大笑起来,说:“休要急,一个个的送你们去九泉之下相会。”
  话音未落,便见到祁护法率人匆匆闯入,一干侍卫将这四人围得水泄不通,犹如铁桶一般。那时节情势急转直下,可那四个黑衣人却仍是紧紧围着他,似乎对其馀之事视而不见。
  沈梦一只手紧紧的抓着刀鞘,另一只手提着侍卫之刀,挣扎着站了起来,可身上都是血迹,样子十分的狼狈。罗俊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祁护法一眼,突然说:“你们都出去,我打了一半儿,还没尽兴呢!”
  祁护法很是惊诧,看了他一眼,便缓缓的打着手势,让众人都退出房内。
  罗俊青知道这教中极少有人见过何燕常使刀,只是此刻他也顾不了那麽多了。他被这四人缭乱的剑光弄得不胜其烦,心道,看来他们这次是无论如何都要把刀取走,不然终究是个麻烦。
  他突然调转刀头,听声辨位,便朝身後刺去,一击得中,怕他故技重施,竟然不再拔刀,即刻松手,反而趁人不备,飞起一脚,朝面前那人脸上踢去。
  他脚下力气极大,那人正对着他,只顾着防他的刀,却不料他有此一下,竟被踢翻在地。左右两边之人双剑刺来,却被他空身转过,伸出双手去捉这两柄剑的剑身,他这一下极为胆大,只怕也是出人预料,竟然被他藉着剑势,把两柄剑合在了一处,然後用力夺过,丢去了一边。
  只是罗俊青陷入恶斗之中时,被他反手刺中心口的那人早已拔出刀来,朝外走了。
  祁护法立时命人拦阻,罗俊青这时已是赤手空拳,沈梦便将手中的刀扔给了他,罗俊青看他一眼,神情有点复杂,只这一刻的分神,後背就受了黑衣人一剑。
  那时只听到一声呼哨,那馀下两人的弃剑而逃,竟然毫不恋战。
  祁护法分派了一队人马前去追截,罗俊青看着那三人竟然带刀遁走,神情十分懊悔,想要追上前去,却被祁护法拦住,说:“教主!”
  罗俊青啧了一声,只好收住脚步,说道:“不必都捉回来,留一个跟着,看他走去哪里。”
  祁护法点了点头,又转身去吩咐了一番,然後唤人进来替他看伤势,罗俊青满不在乎的扯开了身上的衣裳,自己摸了摸伤口,便顺手包扎了起来,然後指了指沈梦,说:“先替他看看罢。”
  沈梦看着他,然後低下头去。
  祁护法早已吩咐了下去,只是见他神情不快,方才的事又有许多的疑虑,便忍不住开口问说:“教主,方才那几人所来为何?怎麽拿了刀就走?”
  罗俊青转身冷冷的看他,半天才说:“你可知道那是什麽刀?”
  祁护法见他动怒,便老实的摇头答道:“属下不知。”
  罗俊青正要答他,却突然听到一个刺耳而又陌生的声音,说道:“那是麒麟刀。”
  两人闻声看去,发觉出声的竟然是沈梦,只是那声音破损沙哑,与之前没有丝毫的相似之处。
  沈梦见他们两个都朝自己望来,心中升起一种报复的快感,忍着疼痛,又开口说道:“那便是武林上失落多年的麒麟刀。”
  罗俊青听了他这句话,顿时哈哈大笑。他还以为沈梦会说出什麽话来,却不想会是这样。
  如今的江湖上,只怕已经没有人还信麒麟刀的话了。
  许多年前,他倒是听说许多麒麟刀的传言,那时他还小,听人说,若是寻到麒麟刀者,便可以号令江湖,一统武林。这话也有人信,也有人不信,只是麒麟刀的下落,却从来。没有什麽确实的消息。
  江湖人都在四处寻找麒麟刀,他还问过他爹,结果罗铁生问他:“你没本事一统江湖,就别指望一把刀能帮你什麽。”
  罗俊青被气得哇哇大叫,指着罗铁生的鼻子大声发誓,说总有一天要打得他求饶。罗铁生听了哈哈一笑,竟然丝毫都不曾当真。
  罗俊青对沈梦的话不屑一顾,是因他不知实情。可祁护法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当初威远镖局满门俱灭,就是因为江湖上传言他们押送的镖里藏着麒麟刀,只是这一惨案之後,麒麟刀却仍是下落全无。
  祁云章没有想到,七年之後,竟然会从沈梦的口中听到麒麟刀这三个字。
  沈梦见他们似是不信,便又忍着疼痛说道:“这几人的武功路数,与当年要杀我的那几人一般无二。”
  罗俊青见他疼痛得厉害,额角都是冷汗,又想起方才这人还舍命相救,虽不知这人为何如此,到底还是欠了他一命,心里便不大舒服,说:“不必说了。这是我??,是前任教主罗铁生家传的宝刀,当年赠与了我的,并不是什麽麒麟刀。”
  沈梦听了他这句话,竟然大吃一惊,罗俊青又说:“这刀曾经断过,我带入江湖教人修补,只怕不知是被谁误认了。”
  沈梦定定的看着他,许久才说:“既然教主如此说了,那便不是罢。”
  罗俊青见他神情古怪,不知他心里又打什麽主意,便说:“你好好看看伤,这几日教中的事务,你便不要管了。”又对祁云章说:“若是追踪到了他们的所在,直接回来报与我知道,绝不许告诉别人。”
  罗俊青此时已经有些疑心了,觉着沈梦与这刀被夺之事脱不了干系,却有些想不明白这其中到底有什麽关节。
  沈梦手里仍旧紧紧的抓着刀鞘,说:“那这刀鞘怎麽办?”
  罗俊青嘿嘿笑了一声,说:“放你身上罢。”沈梦微微变了脸色,罗俊青伸手去捏他的下巴,口气轻佻的说道:“怕什麽,你来我这里住,我护着你。”
  笑话,他还没杀沈梦呢,倒教沈梦救了一命,这要是被何燕常知晓了,岂不是要笑话死他了?
  沈梦的脸色十分的难看,竟然露出嫌恶之色来,这样的露骨,连祁云章也看出来了,立时说道:“沈梦,你好大的胆子。你生是教主的人,死是教主的鬼,难道教主宠了赵灵,你就要摆脸色给他看麽!”
  罗俊青却只觉着有趣,哈哈大笑,说:“祁护法,你休要怪他,他就是晓得我如今宠爱赵灵,心里正十分的嫉恨哩。”沈梦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突然低下头去,仔细的看了看手里的刀鞘,才慢慢的将它挂在了腰间。
  罗俊青看了看他,才说:“这是我生平最爱的一把刀。此刀一断,我便再也不曾使过刀。平日里就藏在烟雨阁那副秋雁图之後,只怕你丝毫也不曾料到罢。”
  他去烟雨阁取这把刀时,见着了沈梦的手书,便猜这里是往日里何燕常留宿沈梦之处,此时有意说了出来,便是想看他的神情,果然不出他所料,此言一出,沈梦的眼神便有些异样。罗俊青心中冷笑,想,他果然早就图谋这刀,又说:“我平生总共就这麽一个宝贝,如今放在你身上,你可要好好的收着。”
  沈梦低头躬身,用那把嘶哑难听的声音缓缓的说道:“属下誓不辱命。”
  罗俊青微微的笑,想,狐狸总要露出尾巴的,沈梦,我倒要看看你的尾巴能藏到几时。

  二十四 上 何剑沉醉桃源乡,沈梦独闯龙潭境

  何燕常醒来时,黄谌正拿了一块布巾蘸了水,替他轻轻的擦着身上的伤口,大约是要换药了。
  黄谌见他动了动,似乎要起来,便小心的将他按住,低声说道,“就快好了,稍等片刻。”
  何燕常有时会觉着有趣,黄谌在教里的时候,从来不会用这种口气同他说话,带点儿威严,还带点强硬。
  他也看出来了,黄谌如今倒好像有点儿失常,只当他是假,还给他起了个何剑的名字,所以自然不是从前尊他为教主,唯命是从时的情景了。
  他至今仍然口不能言,内力全失,偶尔也会想,黄谌这样一点点儿的替他解着毒,怎麽倒好像丝毫也不着急似的。
  就彷佛山里的小孩子,捉了山鼠回来,放在竹笼里慢慢的折腾着,不舍得一下弄死似的。
  他也看得出,黄谌还是很迷恋他的,就算神智不清,当他是假,眼里却都是情意,丝毫也不曾遮掩,赤裸裸的,倒教他不大习惯了。
  黄谌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眼光,笑了一下,然後搂住他的脖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何燕常忍不住揽他入怀,用力的亲着他。
  他走入香雪山庄时,心里不是没想过最坏的打算,只是他想过种种,却都没有料到沈梦会绝情至此。
  他被沈梦关在密室之中,被人连下数毒,一时间目不能视,耳不能听,竟然如堕黑狱一般。
  他不必想也知道,这些毒必然是沈梦的意思。
  他太知道沈梦的性子了,既然费尽心思的捉住了他,必然想着要羞辱他,打垮他,折磨他。
  那时他还有些好奇,也有些不以为然,不知这人会用什麽手段教他低头臣服。
  他养沈梦七年,只觉得对这人了若指掌,却也一时想不出自己在这人面前落了下风是什麽样子。
  後来想想,他还是太自负了些。
  沈梦知他,恐怕比他知沈梦,要深得许多。
  他想他终此一生,只怕都不会忘记在香雪山庄里遭受过的那一切。
  四周是死一般的静谧,没有一丝声响,眼前是墨一般的黑,没有一丝的光明,他落在那无底的黑狱之中,心中竟然是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年幼时便步入江湖,也曾受过重伤,也曾中过剧毒,就连沈梦害他内力尽失,不得不在雪夜之中潜逃之时,也不曾有过此刻这样浑身发冷,深深惧怕的念头。
  他被紧锁在密室之中,双目失明,两耳失聪,不能看也不能听,不知昼夜长短,不知日升日落,只怕活埋的滋味,也不过如此。
  沈梦想出这个法子来折磨他,比那些皮肉之苦,迷情之毒还要狠。
  他把沈梦看得低了。
  他年少时行走江湖,也有几次落入绝境,以为必死无疑,却也丝毫不曾退却。
  罗铁生一刀刺入他心口时,他正年少,不懂惧怕,只是伤心。
  他做了一教之主,也曾多次与人约战,刀剑无眼,犹如飞光,却也从来不曾怕过。
  可在香雪山庄的那间密室之中,他却当真的怕了。
  他看不见,听不到,可时光还是一寸寸从他的指缝溜走,犹如他心中微弱的期望一般。
  密室里无有人送来饭食,也无有人打开门锁,何燕常摸遍了密室里的每一寸,最後在那道门前站住了。
  手腕脚踝上的金链坚不可摧,必然是什麽难得一见的金材锻造而得,面前的门掩得极紧,用尽全力,却觉不出这门有一丝的松动。
  何燕常终於走回花床,这里若是黄谌一手所造,这床也应当与当年那张一般无二才是。
  何燕常伸手在床头摸索,慢慢的旋开了机关,从露出的浅槽里摸出了几丸药,放在鼻下轻轻的一嗅。
  不过是催情动性的药罢了,何燕常几乎就要将其捏碎,可是转念一想,却还是留住了。
  那时的情景真是可怕,明明只是受了一些体肤之毒,失了内力和五感,被囚在密室之中罢了。
  他明知沈梦绝不会留他一个在这里独自死去。
  沈梦想要看他低头,想要看他出言乞求,想要报复他,想要羞辱他,想要一雪前耻罢了。
  可是身处那种没有尽头的等待之中,便是心中再明白,却还是忍不住在这一片黑寂之中生出许多可怖的念头来。
  他果然怕了,不只怕了,还在那没有日夜的黑狱之中,生出了暗暗的绝望来。
  他在这世间见过的毒也多了,只是没有一样,毒似沈梦的心。
  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沈梦前来,他要如何。
  他先是不甘,不肯去想这样的事;然後便是焦躁,奇怪沈梦为何仍是不来;到了最後,他几乎绝望,只想沈梦早一日来。
  这种无形而又漫长的折磨,果然逼得他无路可走了。
  到了最後,他已失了力气,只能在躺在花床之上静卧不动,积蓄力量。他在等沈梦出现的那一刻,可他心中早已狂躁不安,再也不似从前了。
  他原本以为他很疼沈梦的。
  他可以吩咐木盛,教他暗中辅佐沈梦,让他坐稳教主之位。
  他可以对赵灵说,我们不再回去教中,沈梦之事,也休要再提。
  他可以对罗俊青说,他是我枕边之人,不过是一时之性,所以与我翻脸罢了。
  可沈梦终於出现在这密室之中,伸手抚上他的脸,然後扯开他的衣衫,指尖轻轻掠过他的胸口时,何燕常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冷掉了。
  沈梦身上有种特别的味道,虽然极淡,却能嗅得出来,彷佛清晨林中的气息一般,他曾经很喜欢的。
  何燕常曾以为这是他日日清晨起得极早,自山道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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