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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桑记·终结-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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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捉老鼠的那只。只见黄猫一身膘子肉垒在身前,细软的毛随风飘动,神情肃穆而庄严,眼神中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色彩……
  与它瞪视了大约十秒,姬昭睿忽然想起来早上有课,撑着酸痛的腰背起身,边收拾自己边不屑地对着黄猫说:“摆这么一副深沉地模样给谁看?你以为你是皇帝啊!嘁!”
  这时候楼下传来一声呼唤:“始皇帝,你他妈给我下来!又跑别人家去干嘛?”那黄猫听见呼唤,舔了舔前爪,悠悠然地转身一跃,从二楼跳了下去,体态算是轻盈。
  姬昭睿一愣,始皇帝?心说这猫的名字倒是“别致”,忍不住走过去趴在窗台上看。就看见外面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抱起肥猫,一路走一路询问:“正襟危坐的看什么呢,怎么跟在家看□一个架势……”
  噗——姬昭睿一下怒火攻心,一口心窝血喷薄而出。看、看□?这什么破猫!难道这猫坐在这里一宿,看他和后卿的……
  姬昭睿欲哭无泪。
  洗漱之后在家里搜索了一圈,姬昭睿仍是没找到后卿,不仅后卿,连陈纪纭也失踪了,他挠挠头,实在理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夹了几本书就往学校去。自行车他暂时是骑不了了,只能靠两条腿艰难拖行。很快额头上就是一层汗,姬昭睿暗骂:该死的后卿,太不知轻重了!不过他脸上的笑意倒是一直没有褪去。
  浑浑噩噩上了一天的课,姬昭睿总觉得心神不宁,一来担忧后卿的去向,二来,他总觉得自从后卿出现,他就始终能感觉到一种阴沉的压力,说不清楚这种压力的来源,总之让他很不安,就好像随时会有天崩地裂的事发生一样。
  回到家,姬昭睿看见坐在桌边看电视的后卿,才长舒了一口气,问道:“后卿,你今天去哪了?”
  后卿的眼睛没有离开电视屏幕,严肃的神情也没有丝毫改变,他抿着唇,眉头皱起,似乎在考虑重要的事。
  姬昭睿觉得奇怪,走过去跟他一起看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放各地新闻,洪涝、旱灾、余震、疫病……都是不怎么乐观的消息。
  姬昭睿看着各处的抢险救灾,心里也是一阵难受,不过他此刻更在意的是:“哎?后卿,你会用电视机?”
  后卿抽空白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他不是智障,要理解这个世界,还难不倒他。然后又再度看向电视机。
  姬昭睿撇了撇嘴,说道:“今年真是个灾年,好多地方都有灾情,国家里里外外也真是忙翻了,不过,这些个天灾人祸不是我们能插手的,后卿你那么在意做什么?难不成你想要做一回超人拯救世界吗?”
  后卿回他:“如果真的是单纯意义上的天灾人祸,我当然不会介入,但是少昊,如果我说这些都与我的封印有关呢?还有,超人是谁?”
  姬昭睿本不愿后卿把他唤作少昊,可是后卿一直这么喊他而他自己似乎也听得习惯,于是就不在乎名字的问题了,反正少昊也好姬昭睿也好,都是他自己。听说灾祸与后卿的封印有关,姬昭睿一惊:“什么意思?”
  后卿解释:“当初和我一起被天帝封了的,不是还有一位大神么?他本想要我的元神,可是在动手之前我和他就被封印,现在我出来了,他当然也同样摆脱了桎梏。那位开天辟地的神,现在可是饥饿得很。”后卿指了指电视上遍地的灾劫和哭嚎的人群,“这些,可都是他最喜欢的食物啊……”
  姬昭睿心中微颤,喃喃出一个久远的名字:“盘古。”
  两人均神色凝重,半晌,后卿打破沉默:“少昊,超人是谁?”
  姬昭睿扑哧一声破功:“他啊,不用管他,他是外国的一位个人英雄主义的傻大个,一直试图拯救全世界。”
  “有这么傻的人?他这是在挑战天地的命轮。”
  “有啊,傻人一直都有。”姬昭睿眨眨眼说,“我们接下来想要做的事,不也和他一样吗?”
  后卿无言,伸手拂过姬昭睿的头发,想要说些什么制止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他们两人的固执,他早已领教够了,既然明知劝阻无用,不如趁早下定决心,大不了就是个同生共死的结局。
  陈纪纭上课回来,脸色也不是很好,进门看见两个同样若有所思的人,又听见电视里传来抗震救灾的口号声,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你们两个养尊处优的家伙终于注意到了?”
  姬昭睿睨他一眼:“别把我们当笨蛋,勾陈,你怎么看这事?”
  陈纪纭走过去弹了下姬昭睿的脑门,斥道:“臭小子,能把我真名叫出来了?怎么说这一轮回里我也是你小舅,我还没有过足当你长辈的瘾,你给我老实点,还得喊我舅!”
  “一边去!欺负我‘失忆’,这么多年你耍我耍得开心吧!”姬昭睿反唇相讥,不过他跟陈纪纭斗嘴归斗嘴,陈纪纭对他的照顾和关心,他都心知肚明。他也知道,陈纪纭从前不挑明,只是想让他少背负一些,否则任谁知晓自己是个不断重复悲剧的人,日子都不会好过。
  陈纪纭又弹他脑门:“我耍你?我不惜陪你同赴轮回,费尽心思把你拉扯大,我容易么我,你这孩子真不懂事。”
  一旁的后卿听不下去了,截住他们两个不靠谱的对话,说:“别闹了,勾陈,你发现什么迹象了吗?”
  陈纪纭收起桃花眼中玩笑的神色,摸着下巴说:“要说迹象,那真是太多了。战乱、雪灾、地震、暴动……尽管看上去是人类咎由自取的结果,不过我这两天去找寻那些消耗的能量的踪迹,倒是发现了很多反常的现象。”
  “什么反常现象?”姬昭睿问,他现在迫切想了解事态的发展。
  “睿睿去给我端杯茶,然后你们听我慢慢说……”陈纪纭翘起二郎腿,特大爷地吩咐自己的外甥。
  姬昭睿翻了个白眼送给他,去给他倒了杯碧螺春,往茶几上一磕:“快说吧!”
  陈纪纭闻了闻茶香,细品了一口缓解四处奔波的疲惫,见姬昭睿急得抓耳挠腮,心情蓦然大好,说出了他的分析。
  按理说,人间在大灾难过后,由于天地间的能量发生大规模的转换,会出现短暂的混乱时期,但这并不会影响整个环境的和谐,因为能量总是守恒的,此消彼长,终会归于平静。然而,近期在各地发生毁灭性事件后,却没有出现该有的能量互换,很大一部分能量,居然凭空消失了。
  举个例子来说,人类的生命消逝之后,肉身理应回归土地,精魄融于天地万物的灵气中,灵魂或凝聚入轮回,或消散成云烟,总有个确切的归属,然而最近冥府常常出现整合不全的灵魂残骸,应该整21克的魂,最后只能找到不满5克。散魂滞留在各处,肆意飘荡,这是很不妥的,可是那些缺失的魂的下落不明,实在让人心忧。
  不仅仅是魂魄,还有很多能量莫名失踪,目前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或者说有某一种力量,在收集并吞噬这些能量。
  会这么饥饿的,会这么残忍的,会这么大胆的,六道之内,他们只认识一位——盘古。
  既然他们已经确定了目标,自然要刻不容缓地实施行动。姬昭睿自告奋勇地说:“那我们马上回神界去,且不管天帝什么态度,至少要让神界的人知道祸乱再起的原因。”
  陈纪纭微怔,不自觉地喊了声少昊,问道:“现在就要去神界?你什么都想起来了?所有?一切?包括神格和咒术?”
  “是啊,全部想起来了。”姬昭睿点头,笑说,“这两天脑子里好像一直在整理着记忆,到现在,我基本上已经了解了大部分的自身经历。可真是好漫长的记忆啊……”
  后卿握住他的手,注视着他的眼睛说:“四千年而已,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姬昭睿摇摇头又点点头,不说话但笑起来。
  在后卿看来,是四千年,在他的记忆里,却是七个四千年。不过,他们的确还有很多时间,也许下一个四千年里,他们就会幸福。所以他笑。
  陈纪纭看不得他们含情脉脉,打破暧昧的气氛说:“被磨磨蹭蹭的了,要走赶紧走吧,办完事了还好回来吃晚饭。”
  三人准备动身,后卿却说:“神界的事交给你们,我要去魔界。”
  姬昭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后卿是魔星的身份,就这么跑去神界,实在是唐突。因此他们只能分两路行动。
  虽不是原来的身体,好在姬昭睿的凡人之躯也能承受神格与咒术的加持。姬昭睿在记忆里寻找到一个被他命名为幻影移形的咒术,当初他就是用这个咒术把后卿脱离涿鹿的战场扔到长留山的,如今再次使用,不由感慨万千。

  第六十章

  再次睁眼的时候,他已然身在第七重天咸天。时值咸天的夜晚,四处繁星闪烁,几乎晃花他的眼。站在葬芜庭的跟前,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它的主人——少昊。
  勾陈与他并肩站在此处,对着漫天的星辰精魄,突然叹了口气说:“说起来你这个至高神,从没有老老实实在自己的宅邸里呆过,这个天帝御赐的葬芜庭,恐怕早已是一片荒芜,里面连盏星灯都没有。”
  少昊不以为意:“荒就荒吧,我本就不在乎。当初我跟神皇老头谈理想的时候说要做至高神,只不过是虚荣心作怪,如今这个至高神做得我腻得慌,至高神不过如此,没劲。”
  勾陈哼了声,指着不远处的白帝庭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的白帝爹叫你做回太白星的时候你就该答应他,现在指不定如何潇洒快活。”
  “别扯淡了勾陈,我早跟你说过,我从来不后悔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少昊淡定地回他,眼睛里有种隐隐的傲气。
  勾陈无奈,他真是服了少昊的固执。
  不再废话,勾陈与少昊分别往廓天与沈天行去。勾陈要去找命格星君交待盘古这个“神格本源”的动向,少昊则肩负起“搞定天帝”的重任。
  自从封印了神格本源之后,天帝虽然仍是天帝,却不再过问世事,天上地下,似乎再没有能让他感兴趣的事物,就连他曾经无比旺盛的食欲,都随着万千的岁月消磨殆尽。
  苍白的沈天,看上去比过去更加孤寂,大殿的上位端坐着一个身着绣金白裳的少年。那少年曾有一双剔透的眼,笑起来还有两颗俏皮的虎牙,如今……
  少昊缓步走上殿堂,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从前老是用鸡腿砸他的人。此时的天帝斜靠在帝座的扶手上,闭着眼蹙着眉,明明还是那样一张少年的脸,却毫无生气,庄严、肃穆、圣洁得可怕。
  本来少昊对天帝是很有意见的,甚至有些仇恨的情绪,毕竟,葬送了后卿四千年时光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可是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少昊忽然理解了很多。
  原来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承受无止境的疼痛,还有一个人,他同样失去了生存的支柱,他亲手葬送了自己唯一的依赖,然而,他却没有丝毫的办法去排解悲伤,只因为他是天帝。他必须无坚不摧,他必须亘古地存在下去。
  心脏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少昊也不知是为谁而疼。他只是本能地对着那人唤道:“承继……”
  帝座上的人立刻睁开双眼,眼中的神采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平静。他幽幽开口,声音不复少年的清脆柔和,带着些沙哑的质地:“是你啊,少昊,好久不见……你刚刚喊得那个名字,是在叫谁呢?”
  少昊反问:“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还能叫谁?”
  天帝嗤笑一声,下一秒就瞬移到他的面前,速度快得惊人。少昊盯着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耸耸肩,笑眯眯地不言语。
  “我可以就为了这个名字,让你魂飞魄散。”天帝的声音极冷,透着杀意,“这不是你能叫的。”
  少昊也不慌,装模作样地赔罪:“是这样啊,我错了,天帝大人,看在我请你吃了不少烤鸡翅的份上,放过我吧。”
  天帝顿了下,笑着松了手:“你还是这么没脸没皮。”
  “你倒是变了好多。”少昊沉吟,“天帝,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一件重要的事。”
  天帝摆摆手,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我早就不管事了,算一算,我早过了退休年龄了不是吗?别拿事来烦我。”
  “身为堂堂神界君主,你这一罢工就是上千年,你怎么对得起你的子民?”姬昭睿挑眉教训他,“你知不知道,现在人间乱的很?”
  “人间动乱那是他们咎由自取,命格的账本上全都记着呢,与我何干?”
  少昊长叹一口气,看来天帝真的是脱离时代潮流很久了,发生那么多事,他居然一点警觉都没有。于是少昊决定提醒他一下。
  “天帝,后卿回来了。”
  天帝猛地一震,随即笑得直抖,颤巍巍地伸出手摸摸少昊的脑门:“你有病吧?这具凡人的身体容易生病?把你脑子烧痴了?”
  “天灾人祸不断,万物魂魄残缺,能量大量流失……天帝,要我说得更清楚吗?麻烦你老人家睁开眼好好看看,这是命格的账本上会出现的账目吗?”
  天帝瞪大了双眼,摇头直说不可能:“我把他封印了!我亲手封印的!怎么可能?!”
  少昊无视他的激动,淡淡道:“大概是你的咒术退步了吧。总之我可以告诉你,与他一起被封印的后卿,此刻正在魔界重新登上魔星之座。”
  天帝目瞪口呆。
  半晌,他突然狂笑出来,笑得眼泪纵横。他牢牢攥着少昊的胳膊,边摇边喊:“少昊,老子他妈的饿死了!快给我弄一筐烤鸡翅来!我只要白帝做的!”
  饿了,天帝终于觉得自己饿了。
  人活着,才会觉得饿。
  魔界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千百年来争端不断,自后卿被封印之后,大大小小的叛乱也起过多次,但是,至今也没有一股势力可以稳坐魔界至尊的宝座,而那座建立在瑶水之滨的昭城,仍然是重重守卫,为他们的君主而留。
  要说忠诚,想来三界之内最能诠释这个词的就是魔界。他们崇尚武力,并不只是臣服于武力本身,而是甘愿为那个能带给魔界繁荣的人奉献自己的力量,谁能彻底制服他们,谁就是君王。与侍奉蚩尤的夸父一样,后卿的身边,同样有着一群忠诚之士。
  神荼和郁垒死守着冥府,凶神恶鬼无法被野心不死的魔族召唤;飞廉和屏翳合作无间,风伯雨师的责任成了犀利的平乱之力;在战神刑天和天生勇士纳姆里的统帅下,魔界军队的整编以及魔兽得养育一如既往的顺利。他们一直在等候魔星的归来,只要君王不灭,他们就不会放弃昭城。
  后卿重回魔界,这件事是屏翳最先得知。那时候他正前往平逢之山布雨,远远地就看见一匹雪白的神兽载着它的主人飞驰而来,他瞪圆了一双翦水大眼,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君王,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忙垂首行礼:“屏翳恭迎魔星大人。”
  后卿抬手,语气沉稳镇定:“不用行礼了,立刻召集其他魔神,我有要事要说。”
  “是。”
  屏翳欢天喜地先去找了飞廉,一下没站稳直接飞扑过去,差点在飞廉脚下跌个狗啃泥,被飞廉一把捞起来扶稳,登时红透一张脸,结结巴巴的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飞廉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绽出一个温和的笑,这都多少年了,这个冒失的人还是一碰就脸红,那时候他因为后卿大人的一句命令答应与他交往,本是心血来潮,不知何时起,就再也放不下了。飞廉帮他擦掉额头淋漓的汗水,问道:“出什么事了,急成这样?”
  屏翳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息,忙说:“魔、魔星大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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