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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无岸-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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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他妈咪带他上街去玩了,下午送回来,朱光辉不在,她还没那么大的胆量,这种情
  况已经发生过几次了,没什么。“艾之琳静静地说,”阿非,你坐过来,我们谈谈。“
  我一声不响地坐在沙发上。
  “你一定认为我是个坏女人吧。”半晌,她似乎自言自语地说。
  “没,没有。”我有些吃惊,她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呢。
  “真的?我不相信。”她抬起头拿眼看我,眼中迷乱茫然,并透着几分凄恻令人不忍猝睹。“真的,我不骗你。”我立即说。
  “你一定认为我是个第三者,害得别人家庭破裂,妻离子散。”她仰面喃喃地说。
  “没有。其实感情问题很复杂的,不能简单地以客观上的结果而评价主观上的谁是谁非。艾姐你没有必要自己责备自己。”我看见她眼中一亮又赶紧说,“其实现在很多家庭都是凑合起来的,散了未必不是好事,对双方都是个解脱。”
  “你真的这么认为呀阿非?”她眼里又掠过一丝疑惑。
  “真的。”我又点燃一支烟继续说,“这情况和苏联东欧的解体一样,不能全怪山姆大叔。以前苏联好强大,足以和美国佬抗衡,在全世界每个角落争霸,为什么说垮就垮了呢?美国的和平演变再厉害也只是外部因素,如果自己能稳住,山姆大叔也不能起决定作用。关键是自己稳不住,出了修正主义,后院起火,再说要大炮不要黄油的政策也不得人心。艾姐,你就象美国,朱光辉他们就象苏联,这事不能全怪你。还有一句不知挨了多少人骂的名言,婚姻是婚姻,爱情是爱情,两者是两码事。”
  她笑起来:“阿非你说话真幽默,噢,我倒忘了问你,你有女朋友没有?”
  “没有。”我说。
  “我不相信,我看一定是你太挑剔了。”她笑着看我,我想站起来走开又觉不妥。
  “我挑剔?我有什么条件去挑剔别人?历来都是被别人筛来筛去筛掉了,我就象一株大白菜摆在肉铺里无人问津。”
  “还历来呢,看来还不少。”她说。
  “大学时每次女生向男生撒网,我都漏网了,不够份量,每次都被别人忽略了。”我说,“我是条小虾米。”
  “我不相信!一个都没有?”她问。
  “如果我要自作多情的话,有过一次,不过那是别人出于人道主义的慈善活动,向灾民献爱心。”我说着自己也笑起来。
  “后来呢?”她问。
  “我不愿意老让人同情,我要赈灾自救,她就把我甩了,象扔一个啤酒瓶。”我想起了舒怡。“扔啤酒瓶?还有响声哩!”她笑得前俯后仰起来,象个小女孩,我觉得她简直不象我的老板,她的脸上没有那种养尊处优,冷若冰霜的贵妇人表情。
  我觉得此刻我可以离开了,就站起来说:“噢,艾姐,趁现在有空,我把几件脏衣服洗一下。”
  “是不是你放在阳台上纸箱里的衣服,我昨天已经替你洗啦。”她说。
  “你洗了?这……这多不好意思呀?”我窘得连脸都红了。我那见不得人的内衣内裤!
  “没什么。反正也是闲着没事,趁浩仔不在,你休息一下吧,看不看电视?”说着她拿起遥控板问我,“看哪个台?”
  “随便。”我又坐下来。
  “卫视中文台怎么样?”她用手指轻轻一按,屏幕上一个闪亮,她调到凤凰卫视中文台。一看到那张冷酷帅气轮廓分明的脸就知道,那是在影片《敦煌》里饰男主角的日本演员织田裕二,不过此刻放的是百看不厌、堪称经典的爱情肥皂剧《东京爱情故事》。剧中他叫完治,女主角是人见人爱的小精灵莉香,由铃木保奈美扮演。不时响起那首旋律嗓音都异常优美百听不厌的主题歌。
  一直等到艾之琳到厨房做晚饭时,浩仔才和他妈咪回来。那女人手里提着一只胀鼓鼓的手袋。
  我赶紧到冰箱里给她和浩仔各拿了个水蜜桃,一边向他们打招呼。
  “她呢?”浩仔的妈给我点头致谢。
  “在厨房做饭。你吃了晚饭再走吧?”我说。
  “不,不用,我还有事。”她又指着浩仔对我说:“浩仔这孩子,小时候聪明得很,就是调皮点。我和他爹地文化都不高,浩仔无论如何要补上,深圳这地方不比我们老家,没文化不行。浩仔就麻烦李老师啦,浩仔说他很喜欢你。”
  “哪里哪里?我的任务就是给他补习。”我说,“浩仔很聪明,我很喜欢他。”
  浩仔指着手袋对我炫耀说:“这些都是妈咪给我买的。”他坐在我的身旁,从里面取出两件汗衫,一件T恤,一双波鞋(指旅游鞋)、一个新文具盒,几盒游戏卡,几本连环画册,一套水彩画笔,几盒巧克力,一一放在茶几上。
  浩仔的妈咪吃了水蜜桃后,起身要告辞了,浩仔一下拉住她的衣服不放,好一阵才被他妈咪劝住,哭哭啼啼的。她又和我说了几句客气话就走了,我和浩仔把她送到电梯口。艾之琳在厨房始终没有出来。我想她们可能已经寻求了某种妥协。
  返回后我到了厨房,艾之琳正在洗米,看到我她问道:“她走了?”
  “走了。”我说,“浩仔在客厅里看电视。”
  “这孩子挺可怜,但不怪我。我对他也够好了,这点你是看到的。唉,毕竟不是亲生的。”她叹息道。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问。
  “没什么,今天晚饭很简单,你到客厅去玩,需要你时我会叫你的。”她说。
  晚上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想起白天的那一幕,觉得那就像发生在小说或电影中的情节。可它就在几个小时以前发生在这房子里。朱光辉、艾之琳、浩仔的妈咪,我猜想他们三个人之间有讲不完的故事。
  三十二
  “你们四川人,太精明!太狡猾啦!”朱光辉回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边脱西服解领带一边喝饮料一边抱怨。
  “怎么?生意没谈成?”我小心翼翼地问。
  “把我算得没利可图啦,只要我的资金不要我的劳力!我又不开银行,手下还有几十人要吃饭。”他气咻咻地说,“我们的利润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就是廉价的劳力,要不是这点优势,那些外资合资都得滚蛋!”
  “那怎么办呢?”艾之琳问。
  “就当白跑一趟啦。浩仔呢?”他问。
  “浩仔在里边听录音机,戴着耳机不知道你回来了。”我赶紧到卧室去叫了浩仔出来。
  “爹地!”浩仔几乎是冲到了朱光辉的怀抱,朱光辉搂起他,亲热得不得了。
  “给我买的东西呢?”浩仔一边问一边翻他的箱子。
  “噢,小祖宗!我一急忘了,下次吧。”朱光辉一拍脑门,“这几天跑得晕了头,忘了这事。”
  “你骗人!”浩仔被激怒似的左右开弓啪啪地两耳光打到朱光辉的脸上,又跑到里屋去了,朱光辉却嘿嘿地笑个不停,“好嘛,儿子打老子,有胆量,有出息!”
  “这是妈咪给我买的。”浩仔从里边抱来一堆东西,统统放在茶几上。
  “你妈咪?她来过?”朱光辉吃惊地问。
  “上礼拜五来过。”艾之琳有些不自在地说。
  “她来干什么呀?”朱光辉问。
  “鬼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反正不是和你离婚。”艾之琳冷冷地说。
  “爹地,艾姨打妈咪了,按在地下……”浩仔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朱光辉脸色一下拉下来,嚯地站起来喝斥艾姐:“你怎么可以打她?你有什么资格打她?你有莫搞错呀你?”
  “我哪敢打她呀?她是你老婆,明媒正娶的,我是什么呀?我敢打她?”艾之琳申辩。
  “她打妈咪了她打妈咪了,我看见了!”浩仔叫道。
  “到底打没打?”朱光辉咆哮起来。
  “她先动手,我才还手。”艾之琳说。
  “是艾姨把妈咪按在地下,又踢又打,妈咪哭就把我吵醒了,妈咪脸上有血,嘴里也流血了。”浩仔抢着表白。
  “你他妈的你把她到底怎么了,快说呀三八!”朱光辉更加气势汹汹了。
  “她先动手,不信你问非叔好啦,他亲眼看到嘛。”该死的小东西把我给掺和进去了。
  我大吃一惊,一下子愣住了。我没有料到这种突发局面。
  “阿非,到底是怎么回事?”朱光辉转身问我。
  “朱哥……”我嗫嚅着。
  “快说呀?你怕什么呀!”朱光辉转身问我。
  “我……”我的脑子里,各种念头疯狂地旋转着冲突着,最后我结结巴巴地说,“刚开始他们只是吵,然后是对骂,就扭在一起了。”
  “我问的是谁先动手?”朱光辉不耐烦地问。
  “我……我当时没看清楚。”我颤颤巍巍地说,“她们扭在一起,看不清楚,好象……好象是浩仔的妈咪先抓了艾姐的头发——”
  “非叔胡说!”浩仔在一旁尖叫,还冷丁冲过来踢了我一脚。
  朱光辉一把抓住艾之琳,伸出那只建筑工人的右手左右开弓啪啪地打在艾之琳的脸上,脸上顿时红肿起来,艾之琳一下捂住双脸,眼泪簌簌地流出来,但她没有叫也没有哭出来,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你他妈的臭三八敢打我老婆!我都不敢呢!离婚?等着吧。想老子的钱没那么容易!”朱光辉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又要抡起手打艾之琳。我一下子蹿到他们中间,带着央求的语气说,“朱哥,算了吧。她们当时都很冲动,后来她们还谈了一会,都合好啦。”
  “你是谁呀?这里没你的事,你过去!”朱光辉吼道,眼中充满血丝。我悻悻地回到卧室,听到朱光辉的打骂声,“离不离婚老子决定,你想在这里呆就呆,不呆就他妈滚!……”
  过了一会儿听见梆的一声关门声,我到门口一看,只剩下艾之琳一人在客厅里,我赶紧走过去,她头发零乱,脸上更加红肿,眼光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他们呢?”我问。
  “走了,可能是出去吃晚饭了。”她毫无表情地说。
  “这都怪浩仔。”我说,“朱哥生意没谈成心情烦躁,可能过几天就没事了。”
  “怪谁都没有用,要怪只怪我自己。”她喃喃自语。
  “你后悔了?艾姐。”我用手轻抚她的脸。
  “是的。可惜后悔来不及了。你没看见五年前朱光辉在我面前那个样子,简直就象只狗。”她说,目光里尽是哀怨,“哎,只怪我没听父母一句话,自作自受!”
  “艾姐,我觉得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还这么年轻漂亮,这就是资本。”她伸手拿了支烟,我赶紧给她点燃。
  “我现在才明白,年轻漂亮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个灾难。”她缓缓地吸了一口说,“以前,年轻漂亮就自以为是资本,找个有钱的人就行了。但有钱的男人要的是永远的年轻和新鲜,人不可能永远不变老。唉,我当初怎么那么幼稚?”
  “艾姐,你还可以一切重来嘛。”我安慰她。
  “重来?没那么容易。我到深圳来可以说是抛弃了一切。工作、家庭,还有我的青春。我辞了职,和家里几乎断了关系,我父母一直反对我和朱光辉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我本来和一个军官订了婚,我们是中学同学,谈了整整五年,说断就断。我现在回去,不被骂死才怪呢。”她黯然神伤,泪水在眼眶中闪烁。
  “你为朱光辉牺牲了这么多,他却这样对你,这太不公平了!他那么有钱,你至少应该让他赔偿你的青春损失费,既然他不爱他的老婆就应该和她离婚。”我愤然地说,“从法律上说,他犯了事实上的重婚罪,你可以去法院告他。”
  “你不知道,他老婆娘家比他还有钱,他是不会轻易和她离婚的,他们只有一个儿子,俗话说,老婆是人家的好,儿子还是自己的亲。他们潮州人的家族观念太强了!潮州人爱儿子是出了名的。再说,这件事情总该有个结果,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认命吧。”
  “艾姐恕我直言,你应该想办法弄点他的钱,然后一走了之,否则你太吃亏了,对于你而言,这里不过是一个金漆的鸟笼。现在这些暴发户一有钱就翘尾巴,哼,饱暖思淫欲!”我骂道,“万恶淫为首,万恶的资本家!”
  她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坐着。半晌她对我说:“阿非,麻烦你给我弄张湿毛巾来。”她拿过湿毛巾,轻轻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然后取出一块小圆镜对着整理了一下零乱的头发,最后对我说,“谢谢你阿非!我们吃饭吧。”
  吃饭时杨排长来了个电话,说有我的两封信,我以前给朋友们留的地址是阿超的酒楼,我回话说明天中午去拿。看电视时,朱光辉和浩仔回来了,带了个陌生的女人,二十上下,浓妆艳抹似鸡非鸡分外妖娆,我忙起身给他们让座。朱光辉满嘴酒气,看也不看艾之琳一眼,指着洗手间对那个女人说:“你到浴室去冲个凉好啦。”
  那女人一扭一扭地向洗手间走去,还回头对朱光辉和艾之琳抛一个媚笑。朱光辉冷冷地对艾玲说了句:“今晚上你睡沙发。”
  我大吃一惊。我发现艾之琳没有说话,嘴角痉挛着,不停地颤抖,目光动也不动地盯着电视屏幕——她在极力压抑愤怒忍受侮辱。我拉过浩仔到卧室去,路过哗哗作响的洗手间,那娘们把水开得很大,一边唱着那首粤语歌《我是个容易受伤的女人》。
  睡觉时,我问浩仔那个女人是谁?他却理也不理我就扭过头睡去。我胡思乱想一通感到不妙,趁浩仔睡着了就蹑手蹑脚地摸到床头,从门缝中窥去。朱光辉和艾之琳的卧室的门关着。艾玲睡在长沙发上,黑暗中有一个小火星,忽上忽下,忽明忽暗,原来她在闷着吸烟!我愣在门口有些难受。忽然对面卧室的灯亮了,门又打开,朱光辉穿着裤衩走了出来,我心头一惊。我看见他走到客厅中来,路过艾之琳身旁时在她脸上猛抓了两把,又做了两个夸张的政流的床上动作。他抱起放在小组合柜上的影碟机,转身进了卧室。那陌生女子用一块布胡乱地捂着身子过来关了门,灯马上就灭了。那客厅里的小火星却更亮了……
  我躺下来,心里非常烦躁,觉得这一切只可能发生在书上,电影电视上或街头小报上,怎么就发生在我的几米之内的空间?想起白天朱光辉对我的那副凶像,感到一阵恐惧,一阵忿懑,同时伴着一种叛逆的冲动。我操,不过一暴发户嘛!我抓过放音机,戴上耳机听见撕肝裂肺的呐喊:“一颗流弹打中我胸膛,刹那间往事浮现在我心上,噢,最后一枪!……噢!最后一枪!!……噢!最后一枪!!!……”
  一夜无眠!只有混乱!我想到了离开。
  早上是艾之琳在门口叫醒我的。我起床后发现朱光辉和那陌生女人已经走了,艾之琳眼睛有些红肿,神色疲倦。她从厨房里端来早点,我们闷着吃,没有说一句话。
  中午我要到杨排长那里去取信,浩仔要跟我去,我让他去睡觉他不去,我心里烦透了不经意地说了声“讨厌!”他竟骂我,朝昨天踢我的部位又猛踢一脚,我干瘦的裸露的小腿骨上顿时火辣辣地疼,我撩起裤筒发现伤口处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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