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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德纲话说北京-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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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在京城已经消失了数十年之久。
  在北京还有两种服务行业的工作,那就是厨师和老妈子。
  介绍老妈子有专门行业,俗称“老妈店”。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全城的老妈店都向社会局登记注册,正式改名为“佣工介绍所”。主要介绍女佣人,也介绍男佣人,如听差、车夫、厨师等等。
  一般来说,同一家的老妈和厨师关系都不错,能互相照应。大师傅还都对老妈惧怕三分。怎么呢?大师傅这饭碗在老妈手里呢!俩人要是对劲,大师傅能多干几年;要跟老妈不对劲,他一天也干不了!
  怎么呢?您想,大师傅做好了菜,得老妈往上房端。比如太太这两天胃口不太好,一吃这炒肉丝:“呸!什么味儿呀!这大师傅越来越不像话了!菜太难吃了!”
  老妈要和大师傅对劲,一句话就没事了。
  “太太,要叫我看,咱们这大师傅就叫不错,手底下又干净,做的菜又得味,买菜还不赚钱,真难得。今儿这肉丝多嫩呀,您刚才吃不好吃,这是乍吃头一口,您多吃两口,就是味啦。这炒肉丝不比腌萝卜强吗?”太太又来一筷子:“嗯,是比腌萝卜强。”大师傅这饭碗算保住了。要是老妈跟大师傅不对劲,甭多,几句话,大师傅就得卷铺盖。
  太太一夹炒肉丝:“呸!什么味儿呀,这么难吃!”
  “咳!太太,别提了,不是我多嘴,咱们这大师傅可用不得!买一块钱的菜,他赚六毛!您看这肉丝炒的,成了锅巴了。甭说您吃着不是味儿,连我们都不愿意吃。再说他那份脏,甭提了。俩月不剪指甲,仨月不推头。炒菜做菜又净抓脑袋。上回您吃那酸辣汤,浮皮那一层您以为是胡椒面儿呀?那就是头皮屑。”
  “啵!叫他走!”
  得,大师傅饭碗砸了。
  干厨师的,过去有偷手。怎么呢?无论给谁家干活,逮机会偷东西,米呀、面呀、菜呀全拿。而且这偷不叫偷,叫“拂”。比如要偷什么东西,师傅告诉徒弟:“把什么‘拂’起来。”这可以。说偷可不行。“你把什么偷起来。”好么,让人家听见还了得!
  过去北京有一位厨师,姓李,李师傅。有一家办喜事请的他。带着个小徒弟,爷俩去了。到那儿一看,嚯,预备了四十桌的东西。李师傅一看,太好了,“拂”呀!冲小徒弟一努嘴:“拂起来。”
  小徒弟那天穿的大棉袄,这个肥呀,就为多搁东西。猪肉贴在前心,牛羊肉贴后心,厢子油贴两肋,大肠灌香油,围在腰里当搭包系。底下穿大套裤,这裤筒装大米,这裤筒装黄花、木耳、口蘑、虾米,把粉条泡软了往脖子上一围,外边再围上围脖,挡着点。一回头看见二斤多团粉。把水澄出去,拿手拍个大饼子,往脑袋上一顶,拿帽子一扣。一看,还有个火锅子,里边一些肉菜。真有办法,裤腰带上有两根绳上边有两个铁钩,往锅子环上一搭。全拂上了。也拂完了,小徒弟也动不了啦!身上分量太重了,一百多斤!李师傅一看差不多了,一扭嘴,那意思——走!
  小徒弟挂着锅子迈不开腿呀,头里走,李师傅后跟着。刚一拐二门,墙角那立把铁锹,李师傅没留神给碰倒了。他懒得扶起来,叫小徒弟:“你扶起来!”



………
京都匠人(2)
………


  小徒弟听错了,拂起来?拂的东西不少了,拂这干吗?让拂就拂吧!一想,铁锹把不值钱,把铁锹头揪下来得了。头里的钉子挺难弄,正晃悠呢,本家送客,一眼看见了:“哎,干吗呢?”
  “……我,修理修理。”
  “你是干吗的?”
  “我是李师傅徒弟。”
  “不对呀,你来时不这么胖,这会怎么这么胖?”
  “我,来时没吃饭,这刚吃一顿饭,胖了。”
  “你哪都胖,怎么就脸不胖呢!”
  是啊,就这没拂东西嘛!
  李师傅赶紧过来:“二爷,这是我的小徒弟。”
  “哦,李师傅,摆多少桌?”
  “三十五桌。”
  “不对吧,我预备了四十桌的东西,怎么才摆三十五桌呢?那东西哪?”
  小徒弟心说:“都在我身上哪。”
  李师傅说:“你放心,全有账,回头跟先生算算。”
  “不用,咱们算算吧。”
  “也好,徒弟你先回去。”
  心说,东西全在这了,他一走就没事了。本家主人一把把小徒弟拉住了:“别价,受半天累了,来,屋里暖和暖和。”
  一进屋,屋里这个热呀!又是暖气,又是炉子。小徒弟站这地方还正挨炉子。这本家主人也坏,扒拉扒拉算盘,看看小徒弟。
  小徒弟又害怕又着急,这下可坏了,脑袋一出汗,团粉化了,顺着脸往下流自道。
  本家看见了:“哎,李师傅,小徒弟怎么了?这脑袋怎么流白的?”
  “您甭管,他抽白面抽多啦!”
  挤兑得胡说八道。
  当然了,这样的厨师终归是少数,大部分厨师还都是尽职尽责,认真工作。
  在旧时的北京,还专门有一种人,什么正经事都不干,也不做工,也不干事,终日游逛,骗吃骗喝,不管谁家婚丧嫁娶,只要他知道了,准去。没交情也去,到那连吃带拿。
  凡是办白事,门口都挂挑钱纸。他一瞧,哟!来买卖了!一打听,这家亲哥仨,死的老头,预备的燕窝席。不能不去呀!多少也得随点,现把被子当了一块钱去随份子。他一次得把三天挑费挣回来。
  当了一块钱,把当票往袖口一掖。买串烧纸上那家去了。进了门,连哭带嚎。
  “二大爷啊——”
  本家哥仨全出来了,陪灵啊。大爷以为是二爷朋友,二爷以为是三爷朋友,三爷以为大爷朋友。其实满不是那么回事。你看他,哭的那个痛啊,谁都劝不了他。就一个人不用劝,一喊,他就不哭了。
  “少回身,蹭油,这桌还短一位!”
  “哎,我就坐这吧。”
  这一坐可坏了,刚才哭的时候,把袖口那张当票掉在火盆里给烧了。
  好么!等于把被卧给烧了。
  他还不知道,心里净惦记吃和拿呢。坐下还不老实,一边擦筷子碟一边说:“哎,没想到,二大爷死那么快,哎……”手还紧忙活。
  他净跟旁边那位聊天哪,这端上一碟熘丸子来,没言声搁那了,那几位也没客气全吃了。这他可落空了,一回头,丸子没了!他又哭了:“哎哟——”旁边那位还劝哪:“得了,别难过了。”“不是,那没了!”
  等菜上齐了,瞧他这通吃呀!实在没地方搁了,才站起来,漱口。掏手绢一擦嘴,可了不得了,这才发现当票没了。合着刚才掉火盆里烧了他不知道。
  这下可真急了,脑袋也大了,眼泪“刷”就下来了,这回可真哭了:“二大爷,你哪去了!”低头找,“哎哟!要命哦,活不了啦…这…你在这…这不是啊!”
  本家哥几个一看,这人跟老头不定多好了,要不怎么又哭了。赶紧劝:“得了,大哥,别难过了!”
  “不行,见不着他我连觉都睡不了!”
  是呀,没被卧睡什么?
  “大哥,别哭了,大热天的别热着。”
  “不热!夜里还冷呢!”
  没被卧是冷。
  “您光哭也没用,他已经死了!”
  “没死,我刚才当的!”
  还是当票啊!



………
关帝庙和白马告状(1)
………


  在封建时代,大部分都迷信。全国不论州城府县,都修庙。还什么庙全有。为什么呢?因为当时烧香求神也搞“专业对口”。
  做买卖盼着赚钱哪,上财神庙;家里有病人,得求药,上药王庙;青年男女找“对象”,上菩萨庙;结婚以后没孩子,上娘娘庙。合着神仙全有分工,各负其责,各管各的事。
  大地方庙多呀,好办,能搞专业对口;小地方庙少,就一个庙,比方说,就一个菩萨庙。怎么呢?那也有主意,甭管求什么都上这儿来。求财呀、求药呀、求子呀,全在一个庙里求。那意思说:反正“香”给你烧了,“供”也给你上了。这事要是不归你管呀,等神仙凑一块的时候,你给“转达”得了。
  在北京的庙宇中,修建的最多的就是关帝庙了。全北京城的关帝庙加上郊县一共得二三百座。塑像全都差不多,这边捧印的关平是白脸,那边托刀的周仓是黑脸,当中坐的关公,手捋长髯,微闪凤目,手拿《春秋》。庙门口还有一副对联:
  “赤面秉赤心,赤兔追风,一片忠心照赤胆;
  青灯观青史,青龙偃月,千秋义气对青天。”
  横批:“亘古一人”。
  什么叫亘古一人呢?就是说关羽这个人哪,从古至今就属他了。论能耐,横扫千军,威震华夏,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曹操上马赠金下马赠银,官封汉寿亭侯,结果挂印封金,不要官不贪财。十名美女一个没要,不好色。重义气,讲信用。这么说吧,再找一个跟他一样的人都找不着了,亘古一人,就他一人,连个配对儿的都没有,合着打了一辈子光棍儿。
  老北京以关帝庙命名的街巷,可以说不胜枚举。比如说崇文门外的关帝庙街、关帝圣境胡同、老爷庙胡同等等。
  北京城的关帝庙中,过去香火最盛的就是位于正阳门月城西侧的关帝庙。自明代,这座庙便载皇家《祀典》。每年五月十三日,必遣太常寺上官行礼,凡是国家有大灾,都要到关帝庙上香,焚表祭告。为什么这座庙能得到朝廷青睐,而香火旺盛呢?说起来还和永乐大帝明成祖朱棣有关。这里面有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传说……
  明成祖朱棣定都北京。四方平服,干戈宁静。这一年,突然漠北异族侵扰,成祖御驾亲征,大军北上。两军交锋,一阵败敌,敌军逃入沙漠,成祖带兵紧紧追赶,可就深入大漠了。大漠之中,狂风四起,黄沙遮天。辨不出东南西北,分不清前后左右。简直都睁不开眼了,这可怎么办?敌人也没了,也迷路了。正在这时,有人指给成祖:“万岁,您看前边——”
  明成祖定睛观看,不由地喜上眉梢。见前方霞光万道,瑞彩千条。金光之下,笼罩着一位天神,头带夫子盔,身穿绿缎子蟒袍,外披墨绿色的斗篷,上绣狻猊戏火。面如重枣,卧蚕眉,丹凤眼,面生七痣,五络长髯,手提青龙偃月刀,胯下白龙马!明成祖一看,哎呀,天降关圣。嗯?不对,关公骑赤兔马呀,怎么改白马啦?咳!此时间哪顾得上白马红马,吩咐一声:“来呀,大军跟随关圣而往。”
  大队人马跟随关公神像在大漠之中前行,终于全歼敌军,得胜回朝。
  成祖心中高兴,天降关圣,助我大明,回朝之后一定要到关庙崇祀。随后率领明军鞭敲金蹬响,齐唱凯歌还。
  这一天,大军回到北京,嚯,老百姓全出来了,要看看皇上得胜而回的威武之师。成祖朱棣坐在马上冲着百姓不住点头示意。
  人马走到正阳门这儿,猛然间,从路的西边,就听“嘶——”一声马啸,紧跟着由远而近跑来一匹白马。这匹马到了御驾跟前,四蹄刨地,泪如雨下。
  “啊?”明成祖朱棣可纳闷了。怎么回事?再仔细看这马,真好像是大漠之中,关圣所骑啊!莫非神马显圣吗?
  再看这匹马,双腿跪地,不住哀鸣。成祖一看:“白马,你拦驾鸣冤,是否要告状呀?倘若有冤枉,你就对天长啸三声。”
  话音刚落,这匹马仰面朝天,长啸三声。
  “啊?”不光成祖纳闷,文武大臣、看热闹的老百姓全纳闷,有生以来头一次遇见白马告状!
  成祖说:“好,既然如此,你头前引路,朕随你前去。”
  白马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扭头西去。明成祖率领文武将官随后而来。
  穿大街走小巷,工夫不大,来到一个小酒店。三间小房的门面,高挑酒幌,后头是个小院。大白天的关门上板,没开业。白马来到门前,咴咴直叫。
  成祖一点头:“看来在此处,事出有因。来叫,叫门。”
  随从官员上前叩门:“开门,大白天关门干什么?有什么亏心事呀?”
  好半天的工夫,门分左右,从屋里出来两个人。夫妻两个,长的鬼头蛤蟆眼。男的大高个,秃眉毛,小母狗子眼,薄片嘴,碎芝麻粒牙。那个女的个小,也就一米三左右,小罗锅,小脑袋瓜,尖鼻子,罗圈腿,外八字。这两口子怎么凑的。俩人面带惊慌,眼神闪烁。
  一开门,见门前这么多人,吓坏了。随从官员上去给一嘴巴:“这么半天才开门,干什么亏心事了?万岁在此,还不下跪!”
  “啊?”俩人一听,皇上来了,完了,今儿算交代了。没说话哪,一回头,哟!看见白马了,“哟!它也在这了。”



………
关帝庙和白马告状(2)
………


  此时有人打开院门,就见这匹白马长啸一声直奔院中,后跟着明成祖、文武大臣,全进院了。
  白马来在院中。院子里有棵老槐树。白马来到树前,用前蹄刨起土来。成祖吩咐:“来呀,刨开此处。”
  有人上前,用铁锹可就刨开了。三下两下,哎,土软,刨出一条麻袋,鼓鼓囊囊。打开麻袋一看,里边是一具死尸,已然大卸八块。明成祖一见死尸不由得龙眉紧皱,吩咐一声:“来呀,带那男女二人,朕要御审!”
  院子里当时有人摆上桌案,文武列立两边,左右兵丁校尉,明成祖朱棣居中而坐。有人把那男女二人带到跟前。俩人是浑身颤抖,体似筛糠,磕头似鸡啄碎米,就跟蝎虎子吃烟袋油子差不多。
  成祖一拍桌子:“你二人院中何来死尸,还不从实讲来!”
  “哎,我说。”这男的跪在那一脸的丧气。
  “万岁,我全说,我叫冯初面,这是我媳妇,张氏。我们俩口子缺了德啦,亏了心啦!我们该死呀!”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冯初面两口子,家境贫寒,无以度日。每天在家蒸点包子上门口卖去。天天卖点钱。刨去面钱、肉钱,剩不了多少。两人每天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候饿急了连蜡头都敢吃。这天,冯初面蒸了一屉包子,让张氏出去卖去,没想到张氏卖了一半吃了一半,把冯初面气的,两口子大打出手。在大街上就打起来了,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看热闹的。张氏正在爹一声妈一声地哭呢,由打人群外边进来个人,看穿着打扮是个商人。进了人群一看,张氏满脸是血,赶紧拦着:“哎,二位,别打了。”一见有人拦着,冯初面就坡下驴:“好,看有人拦着,今儿饶了你。”张氏坐起来就哭,那声音难听啊,跟狼叫唤差不多。这人说:“您二位为什么打架呀?”冯初面把事一说,这人点了点头:“哦,这么回事,实不相瞒,我叫杨闪凤,是山西布商。长年跑京城,见你们两口子度日艰难也不容易,别打了,干脆我周济周济你们吧。”
  杨闪凤说着掏出一百两银子,递给冯初面。两口子见了银子,眼泪下来了。“恩人哪,谢谢您。您算是把我们两口子救了。您就是我的重生父母,再造爹娘!”“可别这么说。拿这钱做个小买卖吧,两口子好好过日子,可别打架了。”说完之后,杨闪凤可就走了。
  冯初面两口子是感激涕零啊。也不用卖包子啦。就拿这银子翻修了一下房子,开了一间小酒馆,两年的工夫,买卖也兴旺了,日子也富裕了。
  这一天,中午,赶寸了,没人吃饭。正这阵门前来了一个人,骑着高头白马,仔细一看,哟,认识,救命恩人,杨闪凤!
  杨闪凤也高兴:“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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