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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沉(父子)-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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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零丁的叹息。风将殿内白色的帐幔吹得四散飘起,仿佛漫天的大雪。空旷的大殿,没有人的踪迹,气数散尽,满目萧索。
还记得灯影下,那人轻蹙了眉,对他道:“臻,你知道的,我并不是一个适合当皇帝的人,因为我学不来你的铁血无情,作为统治者,这是最大的弱点。”
他说:“臻,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会尽力为你办到。”
他说:“爱如捕风,你如何能留住那注定要离散的风?”
他对他淡淡的微笑,他对他说过很多话,他为他付出的,多到他无法想象……可是,如今,他已离去,不再回来……
我不要你再为我劳心劳力,我不要你再为我流血流泪,我不再逼你迫你,你——可愿回来?低声的呢喃,字字如杜鹃啼血,可那人却是千呼万唤,唤不回。
从今以后,还有谁能与我并肩而立?还有谁,能伴我指点江山?
弦断有谁听……
这一年初冬,大夏朝失去了他们有史以来最优秀的皇太子。
史书上,太史令用工楷一笔一划的记载:臻帝二十四年,太子薨。谥号“昭明”。帝大恸,亲自扶棺于皇陵,以帝王之礼葬之。举国服白,备极哀荣。
“皇上,您休息一下吧。”寒瀛洲走进御书房,毫不意外的看到一盏孤灯,等下皇帝正埋头在奏折上写着些什么,叹了一口气,挥手屏退了侍立在一旁,垂首打瞌睡的小太监,端过一盏热茶走了过去。
“哦,是瀛洲啊,这么晚了还不回府?”皇帝抬起头,他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极度憔悴。眼窝深陷了下去,两颊的颧骨却突起出来。
“皇上,您也知道现在很晚了啊!”寒瀛洲没好气的回道,劈手夺过了桌上的奏折:“您怎不去睡?”
“呵呵,朕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事能做?”皇帝掩了口低声的笑,间或夹杂了一两声破碎的咳嗽“朕,除了这朝廷,便一无所有了。”
“皇上……”寒瀛洲,鼻子一酸,皇上他又想起太子殿下了吧?世人多痴,情到深处,原本就是身不由己,可是又往往当局者迷。直等到失去了才觉得追悔莫及……
“去吧,去吧。”挥了挥手,半劝半赶的将自己的好友兼臣子赶出了御书房,澹台臻伸手抓过一卷明黄的卷轴,缓缓展开,凝了一会儿神,提起笔在上面一笔一划的写着些什么。
寒瀛洲并没有离去,他出了御书房左右环顾了一下,见四下无人,身体一纵,窜上了屋顶,掀开了一块瓦,看着御案前皇帝的一举一动——若说澹台臻的武功要高于他,只是这些日来心神耗损甚剧,再加之他一心一意写着诏书,所以没有发现屋顶上多了一个人。
当寒瀛洲看见那明黄的卷轴上开头两个大字时,心头一阵眩晕,险些从屋顶上栽下来:“遗诏”,皇帝竟然在写遗诏。那男人是真的不想活了啊。眼见皇帝写完了诏书,把它放到一个檀木匣子里封好放到一旁,起身向内室走去。寒瀛洲不敢怠慢,把心一横,从屋顶直窜了进去,伸手点住了皇帝周身的穴位,从随身的小瓶子里取出一粒药,塞到皇帝的口中——罢了,罢了。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帝就这么去死吧?
将那人扶起来扔到龙床上寒瀛洲飞身离去。
京城的西街,是热闹的夜市,晚上即使到了这个时间,仍旧有人在闲逛。街角处,一个小小的酒店,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店小二走出来正准备摘去门口的幌子,抬头却看到一个人正举步要往店里走,连忙陪笑道:“这位客官,小店现在已经打烊了,客官可以明晚再来捧场。”
“闪开!”那人没好气的推开店小二,就要往里面闯。冷不防从店内飞出一只酒盅,望着他的手打来,寒瀛洲身形急闪,举手一捞,将酒盅抓在手中,只听得店内一个悦耳的声音懒懒道:“瀛洲今晚好兴致,怎么想起来这个时候来砸我的店?”
“哼!你们各个以死相逼,我若再不来,宫里那位就要抹脖子了!”恨恨的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寒瀛洲看着趴在桌前的青年,从怀中掏出一只檀木的匣子扔到桌上。想当初,这位太子差人把他请到清凉殿,将一个托盘给他看,那盘中有两个药丸,一个吃下去人就会假死,七日之后苏醒,另一个则是货真价实的毒药,吃下去立时毙命。
“瀛洲,我要离开这里,你若肯帮我,我便吃这假死药,你若不肯帮我,我便吃这真死药。”
看来太子是真的失望了,北关回来,指望皇帝能够看明白眼前的事情,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纸责令他闭门思过的圣旨……
自己又如何能让他真的去死?长叹一声,寒瀛洲只得点了点头。
“这是欺君之罪,瀛洲你知道的。”
这算是警告还是试探?寒瀛洲苦笑一声:“我的殿下,若说是欺君,瀛洲做了也不止这一件了,若说要砍头,九个脑袋也没了。”
“这是什么?”澹台瑾的声音将他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出来。
“遗诏!”寒瀛洲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这两个字,真是受够了,等这些麻烦都解决了他一定要辞官还乡。
“遗诏?”澹台瑾打开盒子,展开卷轴,看了半晌,默默无语。
“当初皇上是人在局中,看不透,可我这个局外人却目光如炬。”看了一眼呆愣愣的少年,寒瀛洲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我知道皇上这纸诏书可能有试探的意味,但是他的心意却是做不了假的。”
见澹台瑾依旧沉默,寒瀛洲继续道:“其实你又何尝不是?若说大隐隐于市,天下之大,你又何必非要在这天子脚下开酒馆?”
“我看他是真的后悔了,能让一个皇帝放弃他的天下,这应该是最大的悔过方式了吧?”寒瀛洲拾起桌上的诏书装进匣子里,长长的叹一口气:“你三思,我虽能拦他这一次,也不可能次次都拦住,人若想死总是有办法的,这话还是你说过的。”
“瑾儿。”温暖的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纷乱的思绪得以稍稍平静。澹台瑾回手握住那只手轻声回道:“瀛洲……”
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唯一可以依赖的人,自己这一世认定的亲人。仅剩的温暖。
“你知道,我并不是骗你,你……”
“你可知他为何能做皇帝,而我不能?”澹台瑾忽然道:“因为我没有他狠,这一次,是我唯一能从他身边逃开的机会,若他还是骗我……若他还是骗我,我就真的只有一死了!”他真的怕自己再一次希望落空。这是一个赌局,赌的是人心。若是输了,他真的唯有一死才能够真的逃开那个牢笼。
“我帮你。”寒瀛洲缓缓道。宫中那个皇帝在他的心中占有的分量之重,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个孩子,在当初他将他从死人堆里拉出来时,已经注定了无法隔断的羁绊“这次如果是假的,拼了命我也会把你送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瀛洲……”
“交给我去办吧。”寒瀛洲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他也在赌,用自己的生命,赌自己孩子的幸福。皇上,但愿你这次是真的想明白了。
臻帝二十四年,是年冬,皇帝终因悲痛过度驾崩,留下遗诏传位于其弟镇南王澹台郅。一代传奇皇帝,从此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
又是一年春来早,京郊十里亭,柳叶儿返青。
“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锦衣男子微微一笑,轻启薄唇道:“我愿同你归隐山林。”
阳光从树枝儿间的罅隙透进来,照在少年的身上,不现在应该称之为青年了。烟灰色的祥云纹织锦,熠熠闪光,青年怔忪片刻,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做过的一个梦,梦里似乎有个人这样对自己说着同样的话语。纵然已经隔了世,可是那梦他依旧记得。
此时此刻眼前的人同梦中人重叠在一起,一时间哽咽失声……
东方破晓,月牙褪淡成一弯浅浅的,指甲印儿似的白。朝阳已经从天边升起,将天地都渡上了一层淡金。
【END】
日升月沉 正文 番外之月朗星稀(一)
章节字数:3427 更新时间:09…09…07 19:42
我叫萧朗。
我没有表字,因为我的父亲在我还未及弱冠之年的时候,就已经去世。午门问斩,惨烈并且耻辱的死亡方式,因为他的罪名是贪赃枉法,结党营私。
这是清流刚直的父亲,最不能忍受的罪名,我还记得法场观邢刑时,父亲被绑在石台上,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监斩官抛下令牌,我看到他的嘴角有得意的笑纹。鬼头刀当空挥下,血喷射出来,模糊了一片的视野。
那一刻,我憎恨,又迷惑。憎恨那些害得我家破人亡的官僚,疑惑父亲到了最后,为什么还一心一意的忠于朝廷。
他的忠诚,我不懂。也并不想懂,
首犯问斩,家产抄没,男为奴,女为娼。
冷眼看着那群如狼似虎的官差冲进家里,砸烂了所有的东西,我们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可以被查抄,除了父亲平日里,一字一字抄录的,堆满了整整一间书房的古籍。母亲早在狱中殉节自尽,我已经孑然一身,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以供失去。
自那时候起,大学士府的公子便不复存在,京畿守备营的名册上多了一个名为萧朗的军奴。
本以为,就会这样下去,生存也仅仅是为了活着而已。但是,人的生活中总会有意外的惊喜,十七岁,在本已经心如死灰的那一年,我遇到了那个人,给我的生命中带来了转机和希望。
他替我接续上被挑断的手筋,为我父亲平反昭雪。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这个小小的孩子,竟然是当朝太子。我很清楚,他在用恩德来交换我的忠诚,我也乐意献上我的忠诚,毕竟那再造之恩无以为报。
所以,走吧,天南地北,大漠苗疆,只要是殿下要去的地方,我便会背上行李跟从。
他的师父是个很古怪的老头,敢用皇帝的命来威胁太子殿下做自己徒弟的老师,普天之下就这么一个人了吧?
太子殿下更是古怪,敢对皇帝用药,再偷偷逃到民间拜师学艺,这样的太子也是绝无仅有的了。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早就下定了决心,这世间唯有那一个人,能让我屈膝追随。
在以后的岁月里,我无数次的庆幸,自己当初做了这样的决断。那七年的时光,足够我在余生,无数次的反复回忆,然后望望天空露出幸福的微笑。
初到苗疆时,我的手臂还未完全恢复,但就是这样也足够那个顶着一部花白胡须的师傅,反复验看,啧啧称奇了。
殿下花了很久的时间,替我罗列出了一张奇怪的表格。他说那是‘复健’的计划表。我不太明白那个词的含义,但也能明白,他是在为让我的伤能够恢复而做努力。
只可惜受过伤的手臂,怎么也不可能恢复如初。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是从前轻易就能舞动生风的刀,现如今却是重若千钧。
“算了。毕竟是陈旧性的伤,能够恢复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尽管他已经说的足够委婉,但我还是从里面听出了淡淡的失望。
终于要被放弃了吗?心里纠成了一团,但我没有说话,我向如果我开口恳求,凭着殿下的善良还是会将我留在身边,但我明白,一个没有用处的人,留在他身边,只不过是一个沉重的负累。我已亏欠他太多,即便不舍,也无言再去索取。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日子,殿下出现在我面前的时间越来越少,大部分的时候他都会一言不发的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十多天之后,索性就消失无踪了。
没有一句道别,就那么离开了。当我将晚饭送到他的屋里时,才发现他已经离开一天了。竹床锦被,还残留着他的味道,可是主人却已经消失无踪。半年前师傅去世了,半年后殿下也离开了。
明明已经预料道的事情,真实发生之后,还是觉得如晴天霹雳一般。苗疆炎热的气候,突然变得湿冷,这天地间只剩一人,茕茕孑立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难以忍受,好像绞索套在了喉间,不能呼吸。
殿下是很聪明的,我从不知道一个孩子可以懂得那么多的东西,也许他天生就是一个天才。殿下却说他不是,他懂得那么多的东西,是因为他保有前世的记忆。我还记得他对我说出这个秘密的时候,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是怕我不能接受吗?
怎么会呢?殿下,不论你是谁,变成什么样子,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你永远都是我的殿下,我的唯一。
还记得初来苗疆时,殿下不适应这里炎热潮湿,又多蚊虫的气候,我问师傅要了草药,弄了驱除蚊虫的药浴。他两眼放光,连里衣也等不及脱,扑通一声就扎进了浴桶里。白色的蚕丝里衣,飘飘袅袅的浮起来,好像一朵盛开的白莲。雪肤,乌发,红唇,带着湿淋淋的水汽,好像笼罩上一层星辉似的光。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起,就恋上了那一抹光辉,只知道待到发觉时,已经无法移开目光。可我也明白,那皎皎如月的人,注定不会属于我。所以我不奢求,自有朝阳匹配明月,我只愿做明月边上的一颗繁星。
只是,我的光芒太暗淡了吗?作用太微末了吗?以至于注定要被遗失在冰冷空寂的黑暗之中……
这一刻,挡不住的心酸,左手用力的压住脸,几乎要脆弱的落下泪来。
就在我沉溺在颓丧的沼泽里不可自拔的时候,突然听见自远处传来“扑簌簌”的声音,好像雀鸟扇动翅膀,但是学武之人都知道,那声音绝不是鸟类发出的,倒像是武功高强的人掠过树梢的声音。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迎出门去。那纤瘦的身影踏月而来,不是一贯的从容,反倒是步履匆匆风尘仆仆,看样子是赶了很长时间的路。他的背上斜背着一个棍子样的东西,很长,几乎探出他的头顶一尺有余,看上去有些滑稽。
“殿……殿下。”心中被这失而复得的喜悦填得满满的,顾不得思量自打这人出现的短短一刻钟里我的情绪落差之大。我迎了出去,一把拉住瑾的手臂,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逾矩。
那时的我一定笑得像个傻瓜。
瑾对我过于亲密的动作,不以为忤。反牵了我的手,大步跨进了屋子里。现宝似的将背后长长的布包解下来。他的脸上带着点儿狡黠的笑容,故作神秘的,放慢动作,一层一层将裹在外面的粗布打开。
那是一柄式样古怪的长刀。黑色的鲨鱼皮刀鞘,粗粝的外表,霸气却不张扬。刀柄长的诡异。瑾将长刀举到眼前,用力将它抽出来。一痕寒水,如柳叶般,弯成一个美丽的弧度,刀身狭长,刃闪幽蓝。即使是外行人也能够看出这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好刀,更遑论是自小就与刀为伍的我?
自打看到这柄刀的那一刻起,我的眼光就粘在那把利器上,再也舍不得移开了。
“喜欢吗?”瑾的声音是少见的兴高采烈,眼中亮闪闪的,十足像个迫不及待讨要奖励的孩子。
“喜欢!”我大力的点头,不解思索的脱口而出,随后才意识刀方才那句话的意思:“这个……是给我的?”
“是啊。”瑾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在他眼里我明显是多此一问。
殿下,只有你才会觉得这样是理所当然吧?手指爱不释手的抚上刀身,心中欢喜,数说不尽。我单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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