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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峰航线-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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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长的采访中,见到过公司历任总经理的老人很少,原因是无论美国人还是国民党人很少开会,还有管理方面,从上到下,一级只对一级负责,再加上驻点多、人员相对分散是航空公司的特点。很多老人从进“中航”到离开,只见过班组长,有的连“中层”都没见着过,相关资料相对缺乏。至于黄宝贤之后,接替总经理职务的是副董事长彭学沛“代理”,且只有一个多月时间,再就是王承黻、李吉辰、沈德燮,时间也都在一年多,个人资料也不是很多,老人们最熟悉的是最后带领他们起义、驰名中外的总经理刘敬宜,但那都抗战之后的事情了,和本书关系不大。
此间,邦德写给宋子文的函件、黄宝贤报送交通部的电文和函件,笔者费尽周折也是所获寥寥,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天 变
用今天的话讲,邦德的报告写的相当“到位”,蒋委员长满意、宋子文满意、交通部满意、“泛美”总部满意、“中航”公司中方高层也都满意,看起来一切几乎都是安排妥当。地面两军激战正酣,急需大量军需物资源源补充进来,如再没有后勤保障,一路狂奔似的退却也许还要再现。但话又说回来,只要航线开通,给养输送到,也许真能像外交部长所说的那样,给小鬼子来个绝地大反击也并非是不可能之事。
航线确立了,“中航”高层都松口气,下一步就是等DC—3从地球那一端飞来,一俟飞机到来,航线将正式通航。
都没闲着。
宋子文继续在美国游说,游说军方,希望他们同意他不知通过什么关系“拉”来能驾驶“两个发动机”的飞机的飞行员从部队中退役,以便到中国航空公司来,黄宝贤躺在病床上组织人员就新航线开通后的事项一一落实,邦德好像是有点无所事事。他最后那份“形势报告”是在美国交给宋博士的,选择这个时机回美国是他要亲自到生产制造DC—3的道格拉斯公司考察,以对还未到手的飞机性能、制造商实际生产能力有一个彻底了解。从美国回来后,也是国民政府、交通部正式落实了新航线计划,邦德又马不停蹄地带着夏普驾驶一架飞机飞赴缅甸。密*机场及相关地面设施还有待完善,根据和英国人达成的协议,那里正在进行改造,他要去检查进度情况,按计划,密*机场应在1942年初交付使用。
看起来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当中进行。
也的确是这样。
然而,谁都没有料到的是,1941年12月7日,随着太平洋的一声巨响,日本人突袭珍珠港,进而把战火扩大到太平洋和整个亚洲,对于已经踌躇满志准备打开国际通道的中国政府,对于已经全力以赴作好开辟新航线的中国航空公司,对于那些在前线苦苦支撑、焦急盼望军需的前线官兵,所有一切,顷刻间化为乌有!
历史可以证明,对于在艰苦抵抗中的中国,已经没有时间了!
截断天道
一记闷棍(1)
撤退香港
小鬼子那边炸美国的珍珠港,这边炸香港,而且主要是轰炸启德机场,重点是炸“中航”停驻在地面上的飞机。如果说早前他们在空中或是地面拦截民航航班还有点担心国际影响的话,那么现在,完全是撕破脸皮、无所顾忌地翻来覆去地轮番轰炸。
香港是在滇缅公路关闭后中国还能和外界畅通的唯一空中通道,也是国民政府官员进出中国的中转站,小鬼子和美国现在彻底反目,几乎是在偷袭珍珠港同时,他的“零式”战斗机就出现在启德机场上空。
早就算计好的事。
小鬼子出动27架“中岛”和“川崎—98”攻击机,轮番投弹。
“中航”停在地
面上8架飞机,小鬼子一鼓作气就让其中的5架(25号、26号DC—2,飞龙1、4、5号)化为灰烬,捎带脚,把泛美从美国本土飞来的、停泊在海面上的波音314香港飞剪号(Hong Kong Clipper)式水上飞机也一起摧毁。“中航”在香港的全部家底,仅存2架DC—2、1架DC—3,但也是千疮百孔。
还不错,能“看出”是个飞机模样。
采访中,参加过和目睹“中航”在香港撤退的几位老人都说,撤退啊,全都是在混乱不堪中进行。
赶巧,邦德正在香港家中。第一次拉响警报时,他马上驱车赶到机场。
启德机场一片混乱!
当夜停驻此地的飞行员一觉醒来,飞机没有了,全都傻了眼,他们不知应该怎么办,一个个站在还在冒烟的飞机残骸旁发呆。担心再次受到空袭的外籍员工家属几乎又全部聚集到这里,希望能搭上一个航班及早离开。国民政府在港官员也不约而同地奔到此处,每个人都说奉令要最先撤退,英国人来了、印度人来了……
什么“考察报告”、新航线、密*、黄宝贤、宋博士、蒋委员长、交通部、国民政府,全顾不及,都被抛到了一边,目前首要的是,先把人安全撤走,把所有剩余物资转移到安全地方再说。
撤退在12月9日晚上7点开始,撤退地点是香港以北200英里远的广东南雄和西南内陆重庆。
所有能飞起来的飞机无一例外地都被击伤了。
曾参与过撤退并坐在飞机里的一位老人说,坐在机舱里,外面的凉风飕飕地通过弹孔往里灌。7点整,法兰克·L。希格斯第一个起飞,受了伤、满载着航材和人员的DC—3在启德机场跑道上沉重轰鸣着,艰难地抬起机头。这个样子都能飞起来,让坐在第二架中的机长哈罗德·斯威顿时信心大增,15分钟后,他驾着一架DC—3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接着是保罗·W。凯斯勒……(3架飞机副驾驶和报务员全部是中国人)接着,陈文宽也驾驶着一架DC—2起飞了,目的地是南雄。
午夜过后,卸下人和货的希格斯从南雄再次返回,准备再飞一个香港——重庆往返,没过多久,“中航”自己培养出来的第一任土生土长的正驾驶陈鸿恩也从重庆飞来,参与整个撤退。
先前的混乱在邦德的组织下开始变得有条不紊,按顺序,先是“中航”在香港的眷属,其后是国民政府官员,他们包括货币稳定委员会和银行官员,再加上几名部队将领。
全力以赴地拼命干,到目的地的飞机都是迅速折返,以快速完成第二次飞行。哪想到南雄也不安全,日本飞机竟然追踪到此,几乎把地面所有的东西都炸成碎片。
截止到12月12日,4架飞机,连人带货物,再加上基地中所有航材,两天时间,总共飞行了16架次,共撤出275人。按今天标准衡量,这个数字显得小一些,但只要看看那是在日本人随时都会打进来的条件下,用破烂不堪并满载各种物资、人货混杂的条件下,且每架次只能搭乘*个人的仓促飞行,一切都将释然。
一记闷棍(2)
最后一次,把行政院长孔祥熙的夫人宋霭龄连拉带拽地都给撤了出来。
飞行人物一:虎胆英雄,查尔斯 · 夏普
就情愿还是不情愿的飞行而言,查尔斯·夏普当之无愧地应该排在第一位!
夏普在“中航”中“出尽风头”并非是因为他在担纲机长的同时还兼航空公司机航组主任,也不是和吴士在“寻找”新航线时经缅北独闯印度那次“漫游”飞行,更不是后来在飞越“驼峰”中的优秀表现,而是那次让黑洞洞的枪口顶在脊梁上的飞行。“武装押运”让查尔斯·夏普在“中航”声名大振,并最终导致美籍机长全体*。
一个差点引发中美双方全面对抗的关键人物,注定还会有一番“杰出”的表现!
纯粹是一次近乎高难度、冒险表演式飞行。
香港撤退中,把“中航”飞机击毁在启德机场跑道上的小鬼子似乎还不过瘾,顺着DC—3飞行的航迹跟踪到粤北,对南雄机场又来个偷袭,把地面的物资和设施毁成“一堆碎片”。涂着膏药旗的飞机大摇大摆地离开后,扑救的人们在这堆“碎片”中,扒拉出一架DC—3,有好奇的上前一数,整架飞机布满500余处弹孔。
发动机缸体被击穿,螺旋桨被打坏,仪表盘粉碎,操纵索变成几段,起落架折断,轮胎破裂……加上那500余处伤痕,别说能让它再次飞起来,就是摆在那里,谁只要稍稍一点用力就能让它顷刻间坍塌并化成粉末。
几乎所有的人在DC—3前顿足后,都摇摇头走开了——这哪是飞机啊,一堆金属碎片、一堆金属垃圾而已。
说它是废铜烂铁,可还有个飞机模样,可说它是飞机,天底下有这般模样的飞机吗?丢弃吧,眼下“中航”加上这架也只剩两架DC—3,“泛美”总部调配的遥遥无期,要它?瞅这架势,连卡车都不是,还能飞吗?
当务之急是速下决心,南雄不是久留之地,无论是陆上还是空中,日本人随时都会过来。
哎,偏偏有人不信邪,不仅要让这架飞机飞起来,还要飞到印度去!
查尔斯·夏普再次登场!
正如在搜寻“新航线”时一时兴起跑到印度是因为美国佬血统中就有冒险这个基因,还是喜出风头或是另有其他,反正每每在关键当口,他们的“创意”和行径总是有些匪夷所思,让人瞠目结舌。
邦德此时也赶到南雄,现场查看后,他给病榻上的总经理黄宝贤发电,征求他的意见,俄顷,总经理回电:请副董事长酌情办理。
邦德也没了主意,他把目光投向他的机航主任、“中航”正驾驶查尔斯·夏普,这是航空公司中不成文的“规定”,凡是在这种情况下,应参照机长的意见办。
这次没有枪口顶着,就看飞行员的驾驶技术、飞行品质和精神意志。飞机被打成这个样子,已超出国内维修能力,必须把它弄到印度加尔各答作彻底修复。飞行线路为南雄——昆明——腊戌,直至最后的目的地——加尔各答,飞行路线长达1 700英里,即使是用一点故障都没有的飞机,这样的飞行条件和飞行距离也要担当巨大的风险,何况这只是一堆被抛到天空几乎零散的金属碎片。
DC—3这个样子肯定是无法升空,更别说转移。要把这架飞机弄到天上去,必不可少的是要缝缝补补简单处理一下,就好像蹭破皮的病人在门诊部涂点“红药水”、“紫药水”一样。
没有修理条件,所以要求也不高:起落架能撑住机体、发动机能转动就行。机翼表面的蒙皮帆布被打成鱼网样,用胶水粘,最后胶水都用没了,不知是谁调皮,把口香糖从嘴里掏出顺手堵在上面,别说,还真堵住了。美国佬就是再困难,什么都缺,唯独不缺这玩意儿。不一会儿,帆布做成的机翼上下布满了白色“胶泥”。
一记闷棍(3)
有的老人说一共用了三百多块口香糖,也有的老人说没用那么多,也就一百五六十块。
都差不多。
飞机“修理”好了,大家吵吵巴火地把DC—3推到起飞线上。据说,之所以是推而不是靠DC—3自身动力滑行是担心这个家伙“滑行”在半路上就散架,很多人是带着一种“滑稽”的心态看待这次飞行的,倒并没有把夏普是否“出师未捷身先死”放在心上,只是觉得赶紧把美国佬打发走、打发到天上算了。不是吗,这么一堆废铜烂铝、碎布加上口香糖弄到空中,本身就是一场闹剧。
夏普和他的搭档(副驾驶)端坐在驾驶舱内,煞有介事地和送别的人挥挥手,登机前,几个人还特地上前和他拥抱告别。在送行者中,没有人认为这个家伙最后的着陆地点能是在加尔各答,几个人甚至还很认真地在航图上给夏普标出南雄——昆明之间几块平坦点的地方,以便于迫降。邦德觉得他的老朋友只要能平安到达昆明就是最大的胜利。
夏普起飞了。刚刚离开南雄机场跑道,坏运气就来了,由于液压油管破裂,DC—3起落架无法收起。飞机不能收回起落架,就好像一个穿着厚重羽绒服的人突然跳进河中开始百米冲刺——缓慢而笨重,并难以操纵。
夏普就是在起落架没有收回的情况下,咬牙飞行800英里坚持到昆明,在昆明巫家坝机场,地面技师勉强把起落架故障排除。稍事休息后,再次起飞,下一站是缅甸腊戌。
飞行没多久,按目测,应该是在中缅交界处,遭遇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和滂沱大雨。也不知是受雨水冲刷还是狂风劲吹,堵漏的口香糖一个接一个地脱落而去。
仪表盘已经破碎,所有的飞行只能靠目视和估计。刚刚能收起的起落架又开始*,拒绝收起,只能放下。机翼上的孔洞在风雨的吹刷下,犹如尖起嗓子喊叫。据夏普回忆,有的还像尖哨。
一个声尖叫还能忍受,一声尖哨也还能听,当百八十个尖叫声汇成一部“交响乐”,声值甚至超过了发动机噪声,可想而知。关键是,口香糖脱落后,机翼蒙皮上敞开的弹孔使飞机气动布局发生变化,DC—3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可以想象得出,夏普在阵阵狂风中艰难操纵着近乎失控的飞机穿行在倾盆大雨中,他一定会声嘶力竭地咒骂:这是谁,哪个混蛋?想出用口香糖堵漏这么一个损招!
其实夏普真应该感谢那些在雨中滑脱的口香糖,因为他并不知道,就在他驾驶那架快散了架的DC—3飞行到缅甸境内时,竟然与几架日本飞机不期而遇,和后来专门在这一航路上拦截中美两国运输机不尽相同,这一次,6架日本飞机竟然看到夏普的DC—3后,即刻远远走掉,而且之后一连数日,这一航路竟未再出现小鬼子的空中飞机。
谜底很快被揭开,东京广播电台女播音对着话筒慷慨激昂:敌人(美国人)异想天开地开发出一种所谓能在空中发出可怕尖叫的“新式武器”,妄图恐吓天皇的空军,这只能证明白人的愚蠢,帝国的空军一定能把他们赶出亚洲的天空!
还没完。勉强支撑到腊戌,除了加油上“水的”,夏普对在这里再次“维修”飞机完全丧失信心,除了加油上“水的”,他只想快点到达最后的终点站——加尔各答。
问题又来了。
飞机在滑行道上,无论夏普怎么推动油门,飞机的加速就是显得极其迟缓,犹如一头老牛拉着重载的破车。都走到这里了, 再往前一点就是加尔各答,绝对不敢再有任何疏忽和大意。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一记闷棍(4)
停车,赶紧到后舱查看,这一看不要紧,夏普和助手惊愕得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舱内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挤上来二十多个“乘客”,还有他们随身携带的行李。
这哪是飞机啊,连儿童玩具都不是,本次飞行本身就是冒险、是赌博,连飞起来都困难,更别说载客!
无论夏普和助手如何劝说,没有一个人肯走出机舱。日本人正迅速往缅北推进,他们宁可和这架DC—3一同坠落摔死,也不想落入鬼子手中!
DC—3的发动机沉重地咆哮着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比平时多用了近三分之一的滑跑,最后艰难地仰起机身,再次钻入茫茫云海之中,向着本次航行目的地踯躅而去!
在空中,夏普最担心的不是飞机随时可能散架,他最担心的是已经难以承受任何重力的机舱随时可能坍塌,漏下几个人。
还好,飞机歪歪扭扭地挣扎到加尔各答达姆达姆机场上空。
他成功了!
飞行人物二:孤雁,陈文宽
最应该先说的是陈文宽在嘉陵江边的那次夜航,那也是他的第一次夜间降落。
完全是逼出来的。
国民政府撤退武汉,陈文宽驾驶他的“海军准将”水上飞机在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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