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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羡林自选集:我的心是一面镜子-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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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篇文章的最后,我补充了一点中国少数民族关于“天人合一”的思想,说明在中国范围内有这种思想的不限于汉人。
6《〈清代海外竹枝词〉序》
“竹枝词”是一类文学作品的总名,其产生地我觉得可能是四川东部巴渝一带地区。最初流行于民间,后来为文人学士所采用。内容和形式都生动活泼,给人一种新鲜感觉。它可能与带有点浪漫主义色彩的《楚辞》有一些联系,与北方的《诗经》颇异其趣。所谓“海外竹枝词”是指中国诗人用竹枝词的体裁和情趣歌咏在外国所见所闻的事物的。我写有关中印关系的文章时,就曾引用过清尤侗的《外国竹枝词》。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回到祖国(79)
7《〈孟加拉国政治与经济〉序》
孟加拉,明初几部记载南洋或“西洋”情况的书中译为“榜葛剌”,是当时南亚次大陆文化最昌明、经济最繁荣的地区,同中国往来最频繁,交流成果最丰富。一直到近现代,孟加拉国以及印度的西孟加拉邦,仍然是人文荟萃之地。孟加拉国建国后,同中国的关系一向友好,是我们的友好邻邦。
8《漫谈文学作品的阶级性、时代性和民族性》
这是一篇颇短的文章,然而却提出了一个过去不大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提出来的问题。我从诸葛亮的《出师表》、李密的《陈情表》和韩愈的《祭十二郎文》三篇古文出发,谈到了文学的阶级性、时代性和民族性。这些性质都是不能否定的。可为什么这三篇文章,还有其他许多篇文章,以及李杜的诗,一直到今天还为广大读者所爱读而且读后受到感动呢?这证明,在那“三性”之上还巍然高踞着一个人性。
9《〈文学语言概论〉序》
所谓“文学语言”,不出两途:一曰修辞,一曰风格,后者尤难于前者。古代以及现代散文大家,大都有自己鲜明的风格。在眼前的散文文坛,我认为,可以分为两派:一曰搔首弄姿派,一曰松松散散派。前者刻意雕琢,后者故意或非故意松垮,我皆难以接受。
10《〈东方文学史〉序》
这一部《东方文学史》长达一百二十万言,在中国是空前的一部,在世界上也是少有的。
我的这一篇序,比起我在一九八六年为《简明东方文学史》写的那一篇颇长的“绪论”来,对东方文学有了不少新的看法;但是,同我最近一些年来所写的谈东、西文化的同和异的文章相比,则没有什么新东西。我在这里讲的仍然是东西方思维模式不同。我宣扬的仍然是东方的“天人合一”的思想。
11《〈关于“天人合一”思想的再思考〉的一点补充》
写完了《关于“天人合一”思想的再思考》一文后,接到韩国东国大学吴亨根教授的信,信中说:《大乘起信论》中的“色心一如”的思想,还有僧肇的“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这都是东洋思想的最极致。我把吴教授的意思补充上去。
12《在郑和研究国际会议开幕式上的致词》
郑和,在中国和世界历史上都是一个伟大人物。云南有郑和,是云南的骄傲。研究郑和,不出三途:出使目的、出使次数和所产生的影响。我个人认为,应多研究其结果、其影响,对目的和动机不必过分探求。从今天的国际形势看起来,郑和实已成为中国与南洋和西洋国家友谊的象征。
13《再谈cīaī》
cīnī这个字在印度许多语言中义为“白砂糖”,它的原意是“中国的”。可见“白砂糖”是从中国传人印度的。WLSmith写文章反对此说。我于一九八七年写文章驳之。后来我在《明史》三二一卷“榜葛剌”条找到了证据,这里说,孟加拉“百工技艺悉如中国,盖皆前世所流入也”。我认为,“百工技艺”中就包括制白砂糖术。这问题我在《东方文化集成》、《文化交流的轨迹——中华蔗糖史》中有详细论述,可参阅。这一个小例子说明,中印文化交流决不是“一边倒”的。
14《〈南亚政治发展研究〉序》
中国同南亚诸国都可以说是近邻,在历史上文化交流频繁。中国史籍中关于这些国家的记载,对研究这些国家的历史有无法估量、无法代替的重要意义。可惜自欧风东渐,许多国家沦为殖民地。中国同它们的文化交流几乎中断。近几十年来,情况有了好转。这一部书对我们了解南亚情况极有帮助。
15《国学漫谈》
自从《人民日报》一九九三年八月十六日发表了《国学,在燕园中悄然兴起》以后,在全国一部分学人中,特别是青年学生中,颇引起了轰动。这不是没有原因的。我认为,原因就在于“弘扬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这个口号的提出。这个口号顺乎人心,应乎潮流,它说到了人们的心坎上。“国学”的目的,我理解,就是从事探讨研究中华文化优秀之处究竟何在?国学决不是发思古之幽情,而是与现在和过去有密切联系,又与未来有密切联系。我们现在常讲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中国特色”表现在什么地方呢?决不会仅仅表现在科技上。因为,即使中国科技能在世界上占第一位,同别的国家相比,也只是量的差别,而决不是什么“特色”。特色只能表现在哲学、宗教、文学、艺术、伦理、道德、经营、管理等方面。我称前者为“硬件”,后者为“软件”。“软件”中的许多学问都包含在国学范围以内。其次,国学还能帮助我们弘扬中华民族的爱国主义传统。说到爱国主义,我们就必须分清“正义的爱国主义”,也就是被侵略被屠杀的国家或民族的爱国主义。而在另一方面,侵略人、屠杀人,也就是奴役别国人民的所谓“爱国主义”是邪恶的非正义的“爱国主义”。中国的爱国主义从古至今,都属于前者。国学的好处还可以举出一些来,现在暂且不举了。但是,世界上离奇的事情之多是颇令人吃惊的。竟有人对国学研究大唱反调,真不知是何居心!我现在再补上一句:有人竟说搞国学是对抗*主义的。我除了摇头叹息之外,还能说些什么呢?
入党一年
去年四月四日,北京大学东语系教员党支部大会讨论并通过了我入党的请求。今年四月四日,支部大会又讨论并通过了我转正的请求。我想谈谈在过去一年内,自己在提高觉悟、改正缺点方面的一些肤浅的体会。
对年纪比较大的知识分子来说,提高觉悟和改正缺点并不像一些人想得那样十分困难,当然也不会特别容易。组织上的教育,同志们的帮助,以及个人的努力,三者缺一不可。前二者可以说是外因,最后一条可以说是内因。只有内因与外因相结合,觉悟才能逐渐提高,缺点才能逐渐改正。
这些话都是老生常谈,不用说大家也知道。但只有在实践中,我们才会发现,能够把内因与外因结合得恰如其分却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最初,并不是所有组织上和同志们提出的意见自己都完完全全心悦诚服地接受。其中难免跟自己的想法和看法有些抵触。因此就产生了思想斗争。在斗争中自己能不能胜利,能不能比较迅速地胜利,其中有一个根本的关键,这就是:自己是否时时刻刻都想到党的事业和人民的事业。
拿文人相轻来做个例子吧。文人相轻,自古已然。过去很多文人都有这个毛病,而且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个小毛病。历史上许多患自大狂的文人轻蔑别人的故事还传为文坛佳话。到了今天,中国知识分子虽然有了很大的进步,但在这方面却仍然是流风虽息,余音犹存。从个人的关系来看,这也许是一个小毛病。但是如果从党的事业这个角度上来看,这就决不是什么小毛病,而是能影响党的事业的大毛病。想通了这一点,改正这个缺点也就有了真正的动力,真正的把握。
再拿组织性和纪律性来做例子。据我的了解,年纪比较大的知识分子之所以不肯申请入党,原因之一就是害怕党的组织性和纪律性。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二十年来一向靠拢党,但是他不肯入党,原因就是害怕党的纪律。年纪比较大的知识分子入党后,最初也容易在这方面感到不习惯。这里也就产生了思想斗争。怎样在这个斗争中胜利呢?关键也就是:要时时刻刻想到党的事业。党是一个战斗的组织,必须有高度的组织性和纪律性,否则战斗就无法进行,胜利就无从获得。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党也并不是孤立地强调组织和纪律。高度的组织性和纪律性是与高度的*相结合的,党内生活是极严肃的,同时又是极活泼的。体会到这些,就能够把组织性和纪律性放在自觉的基础上。能够把组织性和纪律性同自觉的精神结合起来,那么组织性和纪律性就不但没有什么可怕,而且会觉得非这样不可了。
我上面说到内因与外因结合得恰如其分是不容易的。怎样叫做恰如其分?据我的了解,那就是实事求是。拿批评和自我批评来说,抗拒批评,不接受别人的意见,当然是不对的;异常容易地接受别人的意见,把别人的意见一股脑儿全接受下来,这里面也就有问题。难道别人提出的大大小小的意见都完全正确吗?能作自我批评,这当然是很好的。如果一个人总是自我批评,一做就非常过火,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这里面同样也有问题。难道他就真的一点优点都没有吗?
这样做,就不是实事求是,就是违反*列宁主义。如果再往思想深处挖一步,就会发现,这是个人主义在作祟。别人提的意见,自己不见得完全同意;但是为了息事宁人,干脆全盘接受下来,免得麻烦。自己也不见得就认为自己真有那一些缺点;但是为了“过关”,免得别人给自己提意见,先下手为强,干脆给自己戴上一大堆帽子。这还不是考虑个人吗?
上面说到的那些顾虑、想法和缺点,我自己都有过。在过去一年内,通过外因和内因,终于有了上面这些认识。
古代的贤人子路据说是“闻过则喜”。我以前认为世界上不会有这样的人,这只是古人的幻想。在我受了一年的党的直接教育之后,我觉得,这个境界是可以达到的。毛主席曾说过,天下没有不犯错误的人。但是,党对同志们缺点的态度,却是“与人为善”的。在组织上和同志们指出我的缺点的时候,我能够感到这一点。当然,我也并不否认,受批评总不如受表扬舒服。这是人之常情,谁也否认不掉的。我觉得,听同志们给自己提意见,好比吃橄榄,最初的确有点苦,但是余味却是甜的。即使改正缺点还要有一个过程,发现了缺点就能对症下药,改正它也就有望了。所谓“喜”也者,恐怕就是这个意思吧!
根据上面的一些感受,即使我目前还有许多缺点,将来也还可能有新的缺点产生,但是我却坚决相信,我能够改正任何的缺点。给了我这样的信心的就是我们的党。
1957年4月
德国学习生活回忆(1)
我于1934年在清华大学西洋文学系毕业,到母校济南省立高中去教了一年国文。1935年秋天,考取清华大学与德国交换研究生,到德国著名的大学城哥廷根去继续学习。
首先碰到的一个问题就是学习科目。我曾经想学习古希腊文和拉丁文。但是当时德国中学生要学习八年拉丁文、六年希腊文。我补习这两种古代语言至少也要费上几年的时间,那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为这个问题,我着实烦恼了一阵。有一天,我走到大学的教务处去看教授开课的布告。偶然看到Waldschmidt教授要开梵文课。这一下子就勾引起我旧有的兴趣:学习梵文和巴利文。从此以后,我在这个只有十万人口的小城住了整整十年,绝大部分精力就用在学习梵文和巴利文上。
我到哥廷根时,法西斯头子才上台两年。又过了两年,1937年,日本法西斯就发动了侵华战争。再过两年,1939年,德国法西斯就发动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漫长的十年当中,我没有过上几天平静舒适的日子。到了德国不久,就赶上黄油和肉定量供应,而且是越来越少。二次大战一爆发,面包立即定量,也是同样的规律:越来越少,而且越来越坏。到了后来,黄油基本上不见,做菜用的油是什么化学合成的。每月分配到的量很少,倒入锅中,转瞬一阵烟,便一切俱逝。做面包的面粉大部分都不是面粉。德国人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有的说是海鱼粉做成,有的又说是木头炮制的。刚拿到手,还可以入口;放上一夜,就腥臭难闻。过了几年这样的日子,天天挨饿,做梦也梦到祖国吃的东西。要说真正挨饿的话,那才算是挨饿。有一次我同一位德国小姐骑自行车下乡去帮助农民摘苹果,因为成丁的男子几乎都被征从军,劳动力异常缺少。劳动了一天,农民送给我一些苹果和五磅土豆。我回家以后,把五磅土豆一煮,一顿饭吃个精光,但仍毫无饱意。挨饿的程度,可以想见。我当时正读俄国作家果戈理的《钦差大臣》,其中有一个人没有东西吃,脱口说了一句:“我饿得简直想把地球一口气吞下去。”我读了,大为高兴,因为这位俄国作家在多少年以前就说出了我心里的话。
然而,我的学习并没有放松。我仍然是争分夺秒,把全部的时间都用于学习。我那几位德国老师使我毕生难忘。西克教授(ProfEmil Sieg)当时已到耄耋高龄,早已退休,但由于Waldschmidt被征从军,他又出来代理。这位和蔼可亲诲人不倦的老人治学谨严,以读通吐火罗语,名扬国际学术界。他教我读波颠阇利的《大疏》,教我读《梨俱吠陀》,教我读《十王子传》,这都是他的拿手好戏。此外,他还殷切地劝我学习吐火罗语。我原来并没有这个打算,因为,从我的能力来说,我学习的东西已经够多的了。但是他的盛意难却,我就跟他念起吐火罗语来。同我同时学习的还有一个比利时的学者WCouvreur,Waldschmidt教授每次回家休假,还关心指导我的论文。就这样,在战火纷飞下,饥肠辘辘中,我完成了我的学习,Wsldschmidt教授和其他两个系——斯拉夫语言系和英国语言系——的有关教授对我进行了口试。学习算是告一段落。有一些人常说:学术无国界。我以前对于这句话曾有过怀疑:学术怎么能无国界呢?一直到今天,就某些学科来说,仍然是有国界的。但是,也许因为我学的是社会科学,从我的那些德国老师身上,确实可以看出,学术是没有国界的。他们对我从来没有想保留一手,循循善诱,谆谆教导,连想法和资料,对我都是公开的。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呢?难道他们不是想使他们从事的那种学科能够传入迢迢万里的中国来生根发芽结果吗?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德国学习生活回忆(2)
此时战争已经形势大变。德国法西斯由胜转败,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最初英美的飞机来德国轰炸时,炸弹威力不大,七八层的高楼仅仅只能炸坏最上面的几层。法西斯头子尾巴大翘,狂妄地加以嘲讽。但是过了不久,炸弹威力猛增,往往是把高楼一炸到底,有时甚至在穿透之后从地下往上爆炸。这时轰炸的规模也日益扩大,英国白天来炸,美国晚上来炸,都用的是“铺地毯”的方式,意思就是炸弹像铺地毯一样,一点空隙也不留。有时候,我到郊外林中去躲避空袭,躺在草地上仰望英美飞机编队飞过,机声震地,黑影蔽天,一躺就是个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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