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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土-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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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柳枝就够烧了。现在近处的梭梭红柳枝被砍光,我们只有挖它们的根。
  刘二爷说,那些车户,一开始想找一条路,把整个村子带出去。后来走的地方多了,把别处的好东西一车车运回村子时,觉得没必要再去别处了。况且,他们找到的所有路都只适合一辆马车奔跑,而不适合一个村庄去走。他们到过的所有村庄都只能让一个人居住,而无法让一个村庄落脚。
  

麦子熟了(3)
七月,麦香把走远的人唤回村子。割麦子了。磨镰刀的声音把猪和羊吓坏了。卖磨刀石的人今年没来。大前年七月,那个背石头的人挨家挨户敲门。
  卖磨刀石了。
  南山的石头。
  这个喊声在大前年七月的早晨,把人唤醒。突然的,人们想起该磨刀割麦子了。本来割麦子不算什么事,每年这个时节都割麦子。麦子黄了人就会下地。可是,这个人的喊声让人们觉得,割麦子成了一件事。人被突然唤醒似的,动作起来。
  那时节人的瞌睡很轻,大人小孩,都对这片陌生地方不放心。夜晚至少有一半人清醒,一半人半睡半醒。一片树叶落地都会惊醒一个人。守夜人的两个儿子还没出生。另两个,小小的,白天睡觉,晚上孤单的坐在黑暗中,眼睛跟着父亲的眼睛,朝村庄的四个方向,转着看。守夜人在房顶上,抵挡黑暗的风声。风中的每一个声音都不放过。贴地刮来的两片树叶,一起一落,听着就像一个人的脚步,走进村子。风如果在夜里停住,满天空往下落东西。落下最多的是尘土叶子,也有别的好东西,一块头巾,几团骆驼毛。
  后来人的瞌睡一年年加重,就很难有一种声音能喊醒。狗都不怎么叫了。狗知道自己的叫声早在人耳朵里磨出厚碱。鸡只是公鸡叫母鸡。鸡叫声越来越远,梦里的一天亮了,人们穿衣出门。
  一块磨刀石五年就磨凹了。再过两年,我才能听到那个背石头人的敲门声。他在路上喊。
  卖磨刀石了。
  南山的石头。
  然后挨家敲门。敲到我们家院门时,我站在门后面,隔着门缝看见他脊背上的石头。他敲两下,停一阵再敲两下。我一声不吭。他转身走到路中间时,我突然举起手,在里面哐哐敲两下门,他回过头,疑惑地看一眼院门,想转身回来,又快步的朝前走了。过一阵我听见后面韩拐子家的门被敲响。
  卖石头的人在南山采了石头,背着一路朝北,到达虚土庄再往西,路上风把石头的一面吹光。有时碰见跑顺风买卖的,搭一段路。但是很少。卖石头的人大多走侧风和顶风路,迎着麦香找到荒野中麦地拥围的村庄。
  他再回到虚土庄时我已经长大走了。我是提一把镰刀走的,还是扛一把铁锨,或者赶一辆马车走的,我记不清。那时梦里的活开始磨损农具,磨刀石加倍的磨损,早就像鞋底一样薄了。一块磨刀石两年就磨坏了。可是卖磨刀石的人,来虚土庄的间隔,却越来越长,七八年来一次。他背着石头在荒野上发现越来越多的村庄,卖石头的路也越走越远,加上他的脚步,一年比一年慢,后来多少年间,听不到他的叫卖声了。
    三、那块麦地是谁的
  我走到荒舍时遍地的麦子熟了,却看不到割麦子的人。我想,我不能这样穿过秋天,我得干点事情。
  这个村庄怪怪的,我只听见它的鸡鸣狗吠,感觉村子就在大片荒草麦田中间,却看不见房子。它好像被自己的声音包裹着。
  每年这时候,从东到西,几千里的荒野上,麦子长黄,和青草分开。山南的农人提镰刀过来;闻着麦香走向村庄和麦地。那些人满脸胡须,右肩搭一个搭裢,右手提镰刀,整个身子向右斜,他们好像从不知道往左肩上放些东西,让身体平衡。只用半个身子,对付生活。
  山南的麦子在六月就割完,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漠北的牧羊人这时也把羊群赶到地边等着,人收割头遍后,羊会收割二遍。鸟和老鼠早就下嘴了,人抢收时,老鼠在地下清扫粮仓。老鼠不着急,它清楚不管地里的还是收回粮仓的,都是它的食物。人也知道躲不过老鼠,人种地时认真,收割时就马虎,不能收得太干净,给老鼠留下些,老鼠在地里吃饱了,就不会进村子。
  那时候,仿佛比的是谁有多少种子。地无边际的闲置着,平坦肥沃。只要撒上种子,会有成群的人帮你收割。
  如果我帮一户人家割完麦子,我问,要不要压冬麦的人手,那样我就会留到九月。甚至可以在人家过冬,然后春种春播,一年年呆下去,一辈子就过去了。
  我把一片黄熟的麦子割了,捆起来,躺在麦子上等地主来给我付工钱。
  地在沙包后面,离村子不远。在地里干活时能听到村子里的人声和鸡鸣狗叫,声音翻过沙包传过来,听上去村子仿佛在半空里。
  麦子一块一块陷在荒野中,村子也陷在荒野。看上去麦地比村庄陷的深远。尤其麦子割倒后,麦地整个塌下去。
  我把自己陷在麦地了。
  别人是先找到地主,要一片活去干。我不想进村子找活,太麻烦。我看不清那个村子。我先找到这片麦子,我想活干完总会有人来付钱。
  我在麦地等了一天,没人来给我付工钱。
  我自己找到村里。
  “沙包后面那块麦子是谁的。”我挨家挨户问。
  家家锁着门。这时节人都在地里。我叫出来一群狗,追着我咬。我敲谁家的门,它们追到谁家门口。也不下嘴,只是围着叫。
  我坐在路边休息,狗也围着我蹲下。
  太阳一下子跃过房顶,到墙那边了。地里的人踩着塘土回来,我在路口截住一个人问。
  “沙包后面那块麦子是谁的。”
  

麦子熟了(4)
我抬手指去时,村子北边全是沙包。我也辨不清自己割了哪个沙包后面的麦子。我被一群狗追糊涂了。
  “哪个沙包后面。”
  那个人等我指清楚。我的手却茫然了。
  我又问了一个人。“沙包后面的麦地是谁的,有两亩地。”
  我没用手指,把头向北边扬了扬。
  “可能是另一个村庄的。”那个人从北边走来的。他头都没回,丢下这句话走了。
  我又追上去,挡在他前面。
  “不可能是别的村庄的地。”我大声说。“路从地边一直伸到你们村子。要是别的村庄的地,路会把我带到那里。”
  那个人站住了,打量了我几眼。
  “那你看路通到谁家房子,找谁去。”
  “我是顺着路找来的。快进村时所有路汇成一条大路了。”
  天一下黑了。我一个人凉在路中间,没人理我。我给他们指,没人愿意过去看看那块地。
  “我给谁家干活了,没钱给一碗饭吃。给一口水喝。给半片破毡让我躺一夜。行不行。”
  我喊着喊着睡着了。我的腿早瞌睡了,腰和胳膊也瞌睡了。只有嘴还醒着,说了那么多,吐沫都说光了,没人理。我喊最后一句时,整个身体像一座桥塌下去。
  醒来时我躺在村外的荒野上。不知道几天过去了。我被人用一辆牛车拉出村子,扔在荒野上。我的身边有牛蹄印和车轱辘印。还有一堆牛粪。
  我一下生气了。
  这个村庄怎么这样对待人。我要报复。就像野户地报复胡三一样,我要报复这个村子。怎么报复我一时没想清楚。我狠狠地用眼睛瞪了村子两眼,跺了三下脚,屁股撅起来对着村子放了一个屁,还想碎一口吐沫,口干舌燥,连一滴吐沫星子都没有。我想这已经够狠了,一个被人仇恨地用眼睛瞪过的村子,肯定不会有好下场。一块被人狠狠地用脚跺过的土地,也不会再长出好庄稼的。而我对着村子放的那个屁,已经把这个村子搞臭了,多少年间,它的麦香是臭的,一日三餐是臭的,男人闻女人是臭的,女人闻男人是臭的,小孩闻大人是臭的,肯定会这样,因为这个村庄的名字臭掉了。
  至于以后,我对这个村庄又干了些什么,走着看吧。路远着呢,哪年我又绕到这个村子,我也说不清。
  我回到沙包后面,把我割倒的麦子打了,反正我没处去,我总得吃点粮食。我在地头挖了一个地窝子,门朝那个被声音包裹的村子。总会有人到这块地里来吧。我天天朝村子那边望,我好像就这样待了一个秋天和一个冬天,没过来一个人,也没人声传出来,只有鸡鸣狗吠,和马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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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过掉的几种生活(1)
  一、墙洞
  我每天去那个洞口,我爬在地上,一边脸帖着地朝里面看,什么都看不见,有时洞里钻出一只猫,它像在那边吃饱了老鼠,嘴没舔干净,懒洋洋地出来。有时那只黑母鸡,在墙根走来走去,一眨眼钻进墙洞不见了,过一阵子,它又钻出来,跑到鸡窝旁咯咯地叫。我母亲说,黑母鸡又把蛋下哪去了。她说话时眼睛盯着我,好像心里清楚我知道鸡把蛋下哪了。我张着嘴,想说什么又没有声音。
  整个白天院子里就我一个人。他们把院门朝外锁住,隔着木板门缝对我喊,好好呆着,别乱跑。我母亲快中午时回来一趟,那时我已在一根木头旁睡着了。母亲轻轻喊我的名字。我知道自己醒了,却紧闭双眼;一声不吭。也有时我听见她回来,爬在门框上,满眼泪花看着她开门。家里出了许多事。有一个人翻进院子,把柴垛上一根木头扛走了。他把木头扛过来,搭在院墙上,抱着木头爬上去,把木头拿过墙,搭在另一边,又抱着溜下去。接着我看见那根木头的一端,在墙头晃了一下,不见了。
  突然有一天,他们没有回来。我呆到中午,爬在木头上睡一觉醒来,又是下午,或另一个早晨,院子里依旧没有人,我扒着木板门缝朝外看,路上空空的。
  不时有人拍打院门,喊父亲的名字。又喊母亲的名字。一声比一声高。我躲在木头后面,不敢出来。家里不断出一些事情。还有一个人,双手扒在墙头,像只黑黑的鸟,窥视我们家的院子。他的眼睛扫过家里每一样东西,从南边的羊圈,草垛,到门前的灶头、锅、立在墙根的铁锨,当他看见尘土中呆坐的我,突然张大嘴,瞪大眼睛,像喊叫什么,又茫然无声。
  我在那时钻过墙洞,我跟在那只黑母鸡后面。它一低头,我也低着头,跟着钻进去。墙好像很厚。有一会儿,眼前黑黑的。突然又亮了。我看见一个荒废的大院子,芦苇艾蒿遍地。一堵土院墙歪扭的围拢过去。院子的最里边有一排低矮的破土房子,墙根芦苇丛生。一棵半枯的老柳树,斜遮住屋角。
  从那时起前院的事仿佛跟我没关系了。我每天到后院里玩。我跟着那只黑母鸡走到它下蛋的草垛下,看见满满的一窝蛋。我没动它们。我早就知道它会有那么多蛋藏在这边。我还跟着那只猫走到它能到达的角角落落,我的父母从不知道,在我像一只猫、一只鸡那样大小的年纪,我常常地钻过墙洞,在后面的院子里玩到很晚。直到有一天,我无法回来。
  那一天我回来晚了,许多天我都回来晚了。太阳落到院墙后面,星星出来了,我钻过墙洞。院子里空空的,他们不在家。我爬在木板门框上,眼泪汪汪,听外面路上的脚步声,人说话的声音。它们全消失后我听见父亲的脚步声。他总是走在母亲前面,他们在路上从来不说一句话,黑黑地走路,常常是父亲在院门外停住了,才听见母亲的脚步声,一点点移过来。
  那一天比所有时候都更晚。我穿过后院的每一间房子。走过一道又一道木框松动的门,在每一个角落翻找。全是破旧东西,落满了土,动一下就尘土飞扬。在一张歪斜木桌的抽屉里,我找到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很像我父亲的清瘦老人,留着稀疏胡须,目光祥和地看着我。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我死去多年的爷爷。他就老死在后院这间房子里。在他老得不能动弹那几年,我的父母在前面盖起新房子、围起院墙,留一个小木门通到后院。他们给他送饭、生炉子、太阳天晾晒被褥。我不知道那时候的生活,可能就这样。爷爷死后这扇小木门再没有打开过。
  后院永远是我不认识的一种昏黄阳光,暖暖的,却不明亮。墙和木头的影子静静躺在地上。我觉不出它的移动。我从一扇木门出来,又钻进一扇矮矮的几乎贴地的小窗户。那间房子堆满了旧衣服。发着霉味。我一一抱出来,摊在草地上晾晒。那些旧衣服从小到大,整整齐齐叠放着(我有过多么细心的一个奶奶啊)。我把它们铺开,从最小的一件棉夹袄,到最大的一条蓝布裤子,依次摆成一长溜。然后,我从最宽大的那条裤子钻进去,穿过中间的很多件衣服,到达那件小夹袄跟前,我的头再塞不进去。身子套不进去。然后再回过头,一件件钻过那些空洞的衣服。当我再一次从那件最大号的裤子探出头,我知道了从这些空裤腿、袖子、破旧领口脱身走掉的那个人可能是我父亲。
  我是否在那一刻突然长大了。
  在我还能回来的那些上午、下午,永远是夏天。我的母亲被一行行整齐的苞谷引向远处。地一下子没有尽头。她给一行苞谷间苗,或许锄草,当她间完前面的苗,起身返回时后面的苞谷已经长老了。她突然想起家里的儿子。那时我父亲正沿一条横穿戈壁的长渠回来。他早晨引一渠水浇苞谷地。他扒开口子,跟着渠水走。有时水走得快,远远走在前头。有时水让一个坎挡住,像故意停下来等他。他赶过去,挖几锨。那渠水刚好淌到地头停住了。我的父亲不知道上游的水源已干涸。他以为谁把水截走了。他扛着锨,急急地往上游走,身后大片的苞谷向他干裂着叶子。他在那片戈壁上碰见往回赶的母亲。他们都快认不出来。
  怎么了
  怎么回事
  他们相互询问。
   。 想看书来

我独自过掉的几种生活(2)
我认为是过了许多天的那段日子,也许仅仅是一个下午。我不会有那样漫长的童年。我突然在墙那边长大。我再钻不过那个墙洞。我把头伸过去,头被卡住。腿伸过去,腿被卡住。天渐渐黑了,好像黑过几次又亮了。我听见他们在墙那边找我,一遍遍喊我的名字。我大张着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我试着找别的门。这样的破宅院,一般墙上都有豁口;我沿墙根转了一圈又一圈,以前发现的几个小豁口都被谁封住了,墙也变得又高又陡。我不敢乱跑,爬在那个洞口旁朝外望。有时院子里静静的,他们或许出去找我了。有时听见脚步声,看见他们忙乱的脚,移过来移过去。
  他们几乎找遍所有的地方,却从没有打开后院的门,进来找我。我想他们把房后的这个院子忘了,或许把后院门上的钥匙丢了。我在深夜故意制造一些响动,想引起他们注意。我使劲敲一支破铁筒,用砖头击打一截朽空的木头。响声惊动附近的狗,全跑过来,围着院墙狂吠。有一只狗,还跑进我们家前院,嘴对着这个墙洞咬。可是,没有一个人走过来。
  许多天里我听见他们呼喊我的声音。我的母亲在每个路口喊我的乳名,她的嗓子叫哑了,拖着哭腔。我的父亲沿一条一条的路走向远处。我爬在墙洞那边,看见他的脚,一次次从这个院子起程。他有时赶车出去,我看见他去马棚下牵马,他的左脚鞋帮烂了,我看见那个破洞,朝外翻着毛,像一只眼睛。另一次,他骑马出去找我。马车的一个轮子在上一次外出时摔破了。我看见他给马备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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