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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若影 第四部 西江斜阳-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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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会非常非常地无情。
〃其实你并没有做错,处於你这个位置,谨慎点是对更多人的负责。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之间毕竟因此有了隔阂。就算再回到一起,也会为往事所困,这样的生活不幸福不快乐,你又何必一定要回到过去。〃
刘辰庚只觉心中渐渐茫然,这样的人是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并不在乎他的感受,也不在乎他的示好,似乎他说什麽对方都听不进去,让他感到无力而焦急。
〃为什麽,不能忘记一切,不愿意重新开始?〃这一刻,竟然让他觉得如此无法把握命运。
梅若影淡淡地看着因为疑惑而不自觉扭曲了面容的刘辰庚,放缓了声音问道:〃为什麽你还会觉得可以回到从前呢?〃
刘辰庚面上浮现困顿之色,如同在挣扎着的困兽。
〃以前也有这样的情形吗?〃
〃。。。。。。曾经,有过。〃刘辰庚不确定地道,〃是宫中一个家臣。我也曾误会他通敌。〃
〃後来呢?〃梅若影不欲他继续说下去,因为大致能想象得出,被他怀疑上的人会遭遇到什麽样的对待。
〃後来平反,他後代仍然誓死效力。〃
梅若影摇头失笑,。。。。。。看来那人还是被大刑伺候死了,而他现在仍活得自在,果然是非同一般人的厚待。这笑意是发自内心的无可奈何,像对一个天真无知的孩子。这孩子拿着对待下属臣子的方式来对待理应平等相处的情人。
笑毕,他平静地仰视着刘辰庚,说道:〃在离开青阳宫时,陈叔曾经挽留过我。他跟我说了你母亲的事。〃
刘辰庚的面容明显地一窒,而後因忆起少年时的家变而变得苍白。
〃你父亲之所以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大概也是因为你所说的那种爱,他当时大概也因此而痛苦心寒。然而你母亲呢?谁来为她痛苦心寒?
〃王家的爱,像是施舍给别人的高高在上的这种爱情,一旦觉得稍不如意,就会收回。但是刘辰庚,你要知道,不是只有你才有心有感觉,也不是人人都企盼施舍。没有人会因为情爱而跟任何人领取俸禄,靠此生活,所以情人不是臣子也不是奴隶。〃
梅若影不是一个爱讲话的人,然而到了今日,很多话不能不说个清楚,就算是为他们两个作个完全的了断。
这样的他让刘辰庚觉得越发绝望,那种自身体内部发出来的寒冷,比以往任何一场生死血战更让他惧怕。这种惧怕并非来自父皇的绝情又或是母妃在他面前的死亡,而是来自於梅若影有礼却疏离的口气。有一种以往被掩埋在不为人知角落的幼芽刚刚开始萌发,然而滋养它的阳光,却在偏移直至消失。
〃不。。。。。。〃刘辰庚干涩地,痛苦地,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字。他想起来了,那段地狱般的时间。那段地狱般的幼年旧事。
〃刘辰庚,你有没有想过,你能伤害别人,为什麽别人就不能离开你呢?〃
梅若影说得不再客气和隐讳,因为眼前的男人有能力保护自己却没能力保护别人,这个男人於他来说只是过去的一个匆匆过客。
而这一次,刘辰庚清晰地想起,他母亲原本美丽的面容上被割出的淋漓血肉。画面不断闪现,阴暗的,血腥的,寒冷的,种种往事纷至沓来。直至,四年前的地牢。。。。。。鼻尖似乎又闻到了焦香烤熟的肉味,手中,似握着一柄烙铁。
在那里,他亲手将面前这人的脸上烙下了一块掌大的印记,亲手碎折了这个人全身的经脉!
他努力地平复着翻腾的气血。然而无论如何也平止不下,上一刻明媚灿烂的阳光,这一刻变成焚烧天地的炼火。
梅若影看着这样的刘辰庚,唏嘘慨叹。
从小封闭在固定的环境中,在奴仆妻妾面前高高在上动辄要人性命,在父母兄弟面前却时刻小心翼翼,刘辰庚的确懂得驾驭群臣,懂得霸道,甚至王道,但是他,并不懂爱──至少不知道如何平等地将爱分享给别人。
不知这样是否很残忍,在这个人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的时候,他就已经放开双手了。然而,如果没有失去,人又怎会成熟?
他自己不也是这麽过来的?现在不也好好地活着麽。
刘辰庚最终不能抑止茫然无措的动摇,眼角发红地冲前两步,终於还是到了床前。
〃感情面前,没人是帝王。你可以抛弃,又凭什麽要求别人重回?我们之间早已结束,过去就是过去,以後各自为道吧。〃梅若影毫无惧色,仰首面对着近在咫尺的人,下了断语。
〃为什麽!我愿意用一切来弥补,为什麽就是不愿意跟我走!〃刘辰庚伸出双手,要揪住梅若影的衣襟。
那一双青筋暴突的强硬之手五指笈张,在眼前变得越来越大。转眼之间,数个念头在脑中飞杂丛生。然而,最终,梅若影没有动,让他将自己的衣襟紧紧地揪住。
68
外面的人看不到帐内的情形,只觉得帐中两人的对话已进入短兵相接,愈发紧张难耐。
颜承旧不安地扭动一下,便极为忿忿不平,低声抱怨:〃口口声声要把人带走,他难道忘了若影的毒?他能负责?〃
就在此时,聂悯脸色一变,一声〃不好〃道出之後,拔剑在手,一剑将那帐子上划出个人大的洞来。围在数丈外等候的岁寒三老和东齐家臣以为他四人要加害自家皇子,赶紧也自另一边的帐门冲进。
〃若影!〃
〃儿子!〃
〃殿下!〃
甫一进入,两拨人发出三种不同的叫唤,却又蓦然停住。
但见靠卧床上的青年正持着一柄清光湛湛的长剑格着刘辰庚,胸口急促起伏着,刘辰庚脸上青白相交,瞬间数变。
岁寒三老只见床上一人持着一柄清光湛湛的长剑指着刘辰庚的咽喉。那人显然是拿惯了武器,又或是惯於自卫的高手,即便显得面无血色,持剑的手依旧稳稳当当。这人──是当年那个司徒若影吗?
刘辰庚正以着十分疑惑的目光看着指着自己的长剑,他认得这是林海如的剑。良久,淡淡道:〃你当真这麽恨我?〃
〃无关情爱,何来怨恨。〃他持剑稳稳隔开两人的距离,不欲多说,因为无话可说。
数种人数种心思,一帐沈默。
半晌,刘辰庚突然笑了起来,低沈嗜血的笑声在帐中回荡。他退了一步离开长剑控制的范围,再退一步回到己方阵营中。
笑声停止时,他已恢复了常态。他要得到的东西,如果笼络不回,那麽总也能抢得来,也不急於这一时半刻。阴婺的双目扫视着对方众人,在林海如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又落回梅若影身上。
梅若影毫不避让地回视,将长剑放落身侧。
司徒凝香见他笑得开心,心中不屑,越是要赞赏自己孩子,於是欣然道:〃好马不吃回头草,不愧是我儿子,这种无耻之徒,让他自己一边凉快去吧!〃
这一声说完,引得对方那边喝骂纷纷。
刘辰庚不怒反笑,深深地凝视了梅若影最後一眼,转向林海如道:〃那可是你的剑?〃
林海如手按鞭柄,全神戒备着刘辰庚的突然发难,脸上神色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
〃好!真是一个好师弟!〃语毕,刘辰庚仰天打个哈哈,转身排众离开。
见东齐诸人都随之而去,聂悯一直紧蹙的眉放了开,见梅若影正慢悠悠拂着身侧的出鞘长剑,问道:〃刚才你被他咬了?〃
〃什麽?〃颜承旧首先沈不住气。
梅若影有些入神地看着帐篷顶,过了一会儿才又点点头,然後叹了口气,挪挪身子躺下了。
真是一个惊天巨雷!颜承旧只觉得自己简直受不了这个强烈的打击。
他,他自己当日费了多少年的等待,花了多少心机,才终於在那个溪边月夜下〃小小〃地啃了若影一口。
简直要站不稳了,有着万里追魂之名的杀手晃晃荡荡地扶住旁边的林海如,这才发现,这个面上冷冰冰无表情的人,肩膀也紧紧地绷着,好似随时可能冲出去狂砍人一百遍啊一百遍。。。。。。
颜承旧苦忍了又忍,原是不想添乱,但终是忍无可忍,估摸着已经无需再忍,於是放开林海如,转了身追出去,见那众人还没走远,便大喊道:〃七殿下!还请等等!〃
这几个字喊得响亮,也顺利地让前後诸人都听得清楚,两个长辈还在奇怪这孩子要出去说什麽,刘辰庚也已经停下脚步,回身看来。
刘辰庚见是一短毛初长的光头男子嚷嚷着追了出,便凝下脸来看他有何话可说。
颜承旧两步追到他面前,状似十分抱憾:〃七皇子殿下,刚才实在太过匆忙,不及跟您道谢。
说着,自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道:〃我家若影曾说过,当年自青阳宫出来原是身无分文,幸得殿下资助黄金面具一枚,让他得以为盘缠。在下是做生意的,深明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的道理,这一千两银子银票算是连本带息,在下就代我家若影还给殿下了!〃
他毕恭毕敬地递上银票,猛然间,似乎觉得气氛不对,抬头看向对方。
刘辰庚脸色瞬息数变,白青交错,已经来不及掩饰,突然身体一晃,箭射般狂喷出一口鲜血。
颜承旧是何许人也,纵使事发突然,慌忙中往旁边一避,没有沾到一点血星子。还焦急关切道:〃七殿下!七殿下您怎麽了!〃
糜去病赶紧扶住刘辰庚,却被一袖震开。
刘辰庚低喘了几口,平抑下混乱的气脉,问道:〃你说那面具。。。。。。〃
〃已被我家若影剪成碎金了,我家若影拿它来当盘缠,着实买了不少东西。。。。。。〃颜承旧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面露担忧地道,〃殿下,殿下您怎麽了?您脸色十分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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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到帐中时,帐外还有数名北燕士兵在补着刚被破坏的帐子,动作十分迅速。
帐中几人早给梅若影灌了药,又让他睡了去。聂悯正坐在一边诊脉。
聂悯说是耗了心神,还需好好调养,於是起身取了一些药瓶重新配药。
林海如倒是有些另眼相看地直直看着他,低声问道:〃回魂了?〃
〃什麽回魂?〃
林海如笑笑不答,若非今日这一茬,他都几乎忘记,这个在梅若影面前如同宠物般乖巧的〃夜明珠〃当年也曾是调戏过他的杀手呢。
司徒凝香也低声问道:〃想不到你也挺狠的,洪土教的?说个谎都能把人气吐血。〃
颜承旧对於这位未来的家公大人十分敬畏,搔搔有些扎手的脑袋,惭愧道:〃其实,我没说谎。。。。。。第一次和若影正面接触的时候,他那面具已经剪了四分之一。其余的四分之三,都用在筹建群竹山庄上了,果然是买了不少桌椅。〃
〃筹建?群竹山庄?〃司徒凝香讶道,继而阴恻恻地笑,〃看来还有很多事情你没有和我们说明白呢!〃
他是看得出来,群竹山庄与自己孩儿的关系大不寻常,但是不寻常到了〃筹建〃的地步,就有待斟酌了。
〃哪里哪里,不敢不敢。〃颜承旧冷汗了一把,〃但有垂询,莫敢不从。〃
司徒凝香还待说话,蓦然间身上冷冷一颤,如被冰水过身一般,回头看去,聂悯正不悦地扫了过来。
〃如果实在闲着无事,出去拔拔草,吹吹风,别在此处扰人休息。〃冷冰冰碜人的目光。
冷风吹过。。。。。。
莫道是,天凉好个秋。。。。。。
林海如出帐前,若有所思地凝眸看向梅若影,床上人睡得沈熟,安安静静地对一切若无所觉。
但是,仍然觉得有些什麽不祥的苗头正在冒起。
他压下心中一丝丝的异样之感,还是走了出去。
帐外一人长身而立,见他出来,躬身请礼,继而稍退了半步,是示意他〃有话别处相告〃之意。那人面目年轻俊朗,正是随他多年的书童廖毅。
日前西江原一战後,已派他率众追捕潜逃的司徒族人去了,却不知这次有何要事,让他直接前来相商?
廖毅正要回身引林海如离开,蓦然却见一个头光眉秃的男子跟在林海如身後从帐子中走了出来。年轻人愕然一下,突然觉得这个男子甚是面熟,不知道曾在哪里见过,
这稍微诧异的一瞥令林海如起了疑心,问道:〃小六?〃
廖毅仔细一想,哑然不语。
说起来,他虽然曾在南楚宁城一泓阁见过颜承旧一面,但好在他认识的人中,也根本没有患了白癜风和癞痢子的人,便就没有人得出来。
〃没事,是我没睡清醒,还犯迷糊。〃廖毅一边说着,一边引着林海如来到一处避人的角落,他修为有限,尚不能传音入耳,凑到临海如耳边低声道,〃教里兄弟们在捉拿孙玉乾之时,顺便逮到了两个胡言乱语之人,我已经将他们另行囚禁。〃
〃胡言乱语?〃
廖毅脸现为难之色:〃是关於司徒若影的。。。。。。那些话却不好说,公子随我一去就知。且那两人似身染恶疾,皮肤上出现红斑,瘙痒不止,脓肿不堪。我也没敢再让旁人接近。〃
林海如回首看看外面,各人又都回到了各自的岗位,没有注意这边。拍拍廖毅的肩膀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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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来的事情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两个长辈怕那刘辰庚半途改了主意又转回头来硬抢,也烦心那少不了也是一场好闹的,於是商量着打算暗里将个病号护送到了最靠近此处的一个北燕小镇。
慕容鸫诗人虽粗豪,心思也细,早已安排了最上好的马和车,这一行路上倒是没受什麽颠簸,而她则率兵南奔支援融翔女皇而去。
所以,当梅若影终於因为睡得太久无法再睡而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在马车上摇晃,而是躺在一间茅草铺顶的矮屋中。
屋里光线很足,让他一时有些迷糊。身旁忽然有什麽东西动了动,猛然间脖子上十分地痒,刮得他浑身一个寒颤就要弹坐而起。然而终究是仍然虚软,勉强动弹了一下,就又倒了回去。
於是又变成莽莽然看着茅草天顶的姿势,想不起为何如此疲惫时,近在咫尺的枕畔突然传来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
那声音模模糊糊,大概叫的应该是他的名字。
梅若影略略转了目光,才发现自己身侧原来还贴身睡着一个大男人。
颜承旧?怎麽又与他睡了一处?这里的〃装潢〃,可不是一泓阁的风格吧。
大概是因为枕靠太小,颜承旧只能往下缩了半截睡着。梅若影恍然大悟,刚才脖颈那阵奇痒,应该就是他头上那刚刚冒芽数日的毛刺所致了。
颜承旧难得睡得这麽熟,被他刚才一阵挣坐惊起,揉着眼半撑着坐了起来,由於憋屈地缩在床铺的一个小角落里,半边脸上都是衣服被褥的褶皱印记。
这人大概是累得实了,难得把脑袋也睡得糊涂进去,习惯性地低头看看身旁躺着的人,反手伸出床外要取过汗巾为他抹汗,不料想对上的是一双已经大睁的漆黑眼睛,直愣愣对视了半盏茶的时间,他才狂喜着把那条已经僵在半空半天的可怜汗巾狠狠一甩而出,双手齐抓上梅若影的肩膀:〃你,你可醒了!〃
可还没等梅若影答话,颜承旧似乎还没真醒,突然间神情暧昧地俯下身子,一口咬上了他的双唇。
梅若影只觉得被这轻轻一触将一口气被堵在胸口,越过颜承旧的脑袋,恨恨瞪着屋顶垂下的一两根麦!──这都是怎麽了?变天了?怎麽人人逮着机会都要摸他一两下,啃他一两口?
还来不及挣,颜承旧又已经起了身,脸上竟然还有着些许的不满意,嘟哝着道:〃若影,没人告诉你麽?这时候应该要闭眼,闭眼!〃
一边将手插入他的颈下,托起他的後脑,另一手轻轻盖起他惊愕的双目:〃你这麽看着我还怎麽好意思继续下去?〃
梅若影倒吸一口气,直想吼了出来:〃你睡糊涂了麽!一大早就做这种事,还敢说不好意思?〃可惜没等他把话说出,颜承旧又已经俯下身子,就着吸气的微张的双唇,长驱直入。
双眼中尽是黑暗,口中被什麽搅入的感觉十分鲜明,梅若影真的是觉得有什麽东西在自己脑袋中炸开了。渐渐地握紧双拳,绷紧了身体。
直到怀里的身体发出轻微的颤栗,有些失了神的颜承旧才猛然一惊,清醒了过来。怀里轻盈微凉的充实感告诉他,这并不是往常那些瞬间消逝的春秋大梦,而是真实。而这个暧昧的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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