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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衾薄-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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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就觉得像是被一只狰狞大手给狠狠的攥住了喉咙,却不知那只手的主人到底是何时就潜伏在她的身周,一直的,那么冷冷的看着他们,等着他们落进他的陷阱里来。

而当初的那一切,都是他设计的吗?

孟父爱女心切,他再顾不得别的,突然直起身子,向上道,“皇上,小女向来言行谨慎,这其中定有误会,还请皇上明察。”

鸿玥帝皱一皱眉,却一摆手,“将他带下去。”

边上的禁军立刻过来将孟父拖起就走,孟父使劲挣扎,连声喊着,“皇上,小女和柳家也绝不会谋反,这其中定有端倪,请皇上三思啊,皇上。”

“爹,”静颜看着白发苍苍的老父涕泪交零的样子,心痛如绞,只是金銮殿上的事岂能由得了他们做主,说话间,孟父已经被拖出了金銮殿的大门,而君桓和君楷也被御林军摁住,鸿玥帝在上面喝道,“孟氏女,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金銮殿审(三)

静颜死命的咬住牙,她抬头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大晋天子,扬声道,“是,民女当日确实是假冒了西赫公主,但这一切都是情非得已,绝不是九皇爷所说的那样,静颜也绝不是受人指使,柳家更没有勾结过西赫匈奴。”

“情非得已?”鸿玥帝将身子轻轻后倚,“那你倒说说,是怎么个情非得已法?”

静颜深吸一口气,就将那日水月庵中君桓兄弟遭官兵围剿,静嫣当场惨死的事说了一遍,临了,她含泪咬牙道,“当日为着贵妃娘娘的事,柳家被皇上下旨追拿,民女姐妹却是无辜的,却不知为何竟要遭此横祸?”

九王顿时就上前一步,“这么说来,当时确实是你在场了?”说完,他不等静颜回答,就转身向上禀道,“皇上,臣弟分明记得,那日柳君桓曾说过,当时在场的只是他那已被休弃的妻子,以及他弃妻的一个丫鬟而已,二人言行如此不一,分明就是有猫腻的了。”

静颜却早料到会被人质疑这点,她立刻打断九王的话,高声道,“回皇上,民女姐姐是柳大公子的弃妻,民女却是未出阁的女孩儿,虽是在那水月庵中陪姐姐礼佛,每日里都是以纱蒙面的,柳家两位公子来找姐姐时,民女正陪姐姐说话来不及躲避,而身为闺阁女子,自然没有去向两个大男人亮明身份的道理,正为难时,朝廷的官兵就已经到了,民女姐妹几时见过这样的阵仗,惶急之下,姐姐被箭当场射死,民女被柳家两位公子带出水月庵,那时民女孤身和两个男子在一起,更不好说明自己的身份,只得说就是姐姐的丫鬟,并借口脸上生了疮,不肯解下面纱,柳家二位公子也算是君子,原是要送民女回去的,却在半路上遇见了官兵,和民女失散了。”

静颜这番话和之前君桓的话环环相扣,听的人就算不信却也找不出话来反驳,九王的目光阴霾,带着危险的警告落在静颜脸上,静颜却不怕,她微微的扬了一扬下巴,狠狠瞪了九王一眼,就又接着回道,“民女和他们失散后,大雨倾盆下民女又慌又怕不知所措,急得坐在路边哭,不意正遇着西赫来的车队经过,蒙多娜公主垂怜,问了民女的情况后,就好心要带民女回洛阳,可是在城门口时,车队被拦住要搜查,因着民女是个女子,多娜公主为免让民女抛头露面,这才随口说民女是她的姐姐,不意这句话竟被传进宫中,太后传懿旨要两位西赫公主进宫,多娜无奈之下,唯恐生出事来,这才硬着头皮将民女带进宫去了。”

城门口的那一幕,当日的那个人应该早就仔仔细细的回过了鸿玥帝,此时再听静颜滴水不漏的说来,鸿玥帝竟也久久不说话,皇帝不说话,满朝文武自然也不敢吭声,更何况这谋反本就大事,这时候少说一句自然也就好一句,如此,整个金銮大殿上静得只听得见众人的呼吸声。

就见九王来到面前,冷笑问道,“既是出于无奈才进的宫,那么太后寿诞结束,西赫公主回去时,你为什么不回自己的家,竟跟着她远去了西赫?你就没有想过,你姐妹下落不明,你父母该急成什么样子么,如此,可见不通?”

静颜深吸口气,眼里已含了泪,“九皇爷说的有理,姐姐死了,民女心痛之余,更是焦虑该如何向父母提起姐姐的死讯,当日随多娜公主回到洛阳,本是心急如焚立刻就要回家去的,可又因为姐姐的死不同寻常,民女不敢贸然回家,原想着且等两日再看,两日后,就被太后懿旨宣召入宫,等到太后寿诞后,又因着太后体恤,亲自派人送我们回西赫,那时民女既已冒了西赫公主的身份,若不随着走,岂不是前功尽弃没法交代,”说到这儿,静颜的眼里怒火灼灼,咬牙恨恨看向九王,嘴里却是向鸿玥帝说道,“民女犯下欺君之罪,情愿接受皇上的任何责罚,可若因此就被人说成是去勾结外邦谋反朝政,也未免太过武断冤枉人了。”

金銮殿上有那不知真假的,此时就有人觉得有理,忍不住轻声议论起来,金銮殿上一片窃窃私语声。静颜却知道事情还没有完,她还必须得给自己最终又和君楷君桓呆在一起的事,说个清楚才行。

果然,那鸿玥帝已问了出来,他一指柳君桓和柳君楷,冷冷问,“孟氏女,既然这一切都是形势所逼,和柳家无关,那怎么你现在又和这两个人在一起?”

“民女在西赫逗留了几日后,心里惦记父母,紧赶着就让汗王派人送民女回来,却在中途遇见了寻找柳三公子的柳家二公子,姐姐因受柳家牵累而死,柳二公子因此颇觉愧疚,见是民女,自然当仁不让的要护送民女回家,汗王的人见民女有相识的人护送,乐得清闲,也就去了,而后来的事,想来皇上已经知道了,”谎言只要开了头,后面说起来就愈发的顺溜,从未说过谎的静颜此时竟不慌不忙的娓娓道来。

君桓和君楷忍不住悄悄对视一眼,心里尽是震惊和对静颜的赞赏,他们原因为以她一个从未见过大世面的弱质女流,一个遇事只会默默隐忍偷偷流泪的小女子,乍然的被带上威武森严的金銮大殿时,定要吓得懵了的,却不料她此时竟是这般的不卑不亢,心思敏捷,其风范更不输于朝堂之上的任何一个男子。

他们哪里知道,静颜此时之所以如此镇定敏捷,乃是在进金銮殿的那一刹,她就已经下定决心,不管里面迎接他们的是什么,她都要尽一切可能的,将所有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来,她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君桓和君楷。

飞来变(一)

其实,最坏也就是一死,不是吗?

而若能保全君桓和君楷,她就算死了,也是值得的了!

人一但连生死都能抛得开了,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心里轻松,自然也就专注,见招拆招罢了!

但其实,静颜这番话还是很假很荒谬的,鸿玥帝到底是皇帝,再怎么也不可能被一个小女子的寥寥几句给糊弄了去,只碍着静颜的话荒谬归荒谬,一时之间却找到不漏洞,他身为皇帝,虽说手执生杀大权,杀剐尽随他意,可眼前这个女子却到底是和柳家牵绊在一起,而柳家,却是三皇子的外家,到底不好轻易动得。

他皱着眉,冷眼看着殿上跪着的这两男一女,终于,他下旨,“将这三人且先押起来,待朕查明一切后再行处置。”

依旧是那王大人遵了旨,带着人将静颜君桓等三人押出金銮殿。直到出了神武门,他才转头认真的看了静颜几眼,转头向柳君桓道,“柳大人,你夫人的这个妹妹可真是不简单啊,竟能在金銮大殿这样的地方游刃有余,将皇上和九王都抵得无话可说,女中巾帼啊。”

听着他这不知是褒还是贬的话,柳君桓淡淡一笑,“王大人此言差矣,有句话叫做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她也不过据实以告而已,还有,请王大人别忘了,孟氏已为柳某所休,再不算是柳某的夫人,她的妹妹如今也至多只算是柳某的世妹,柳某不才,家中频遭厄运,于这个世妹已谈不上顾念,只求王大人嘴下留情,不要再将她和柳家牵扯在一起,以免柳家万劫不复之时,平白的拖累了无辜的人。”

柳君楷也立刻点头,“大哥所言正是,王大人,拜托了。”

静颜因是女子,脚下力弱,所以被架在一辆马架子车上跟在君桓君楷的后面。她耳听得他二人此时齐心合力只要将自己撇在柳家之外,心里顿时发酸,只是今日在金銮殿上走了一遍,她深觉事情并不简单,谋逆大罪岂是眼前这个王大人所能沾指的事,如此,和他说什么其实也都是白说。

而柳君桓柳君楷也并没有指望这几句话就能让静颜脱身,不但如此,更让他们担忧的事,九王既然会给他们安上勾结外邦,叛国谋逆这样大的罪名,一定不会没有准备,如此,自然绝不可能任凭静颜三言两语就罢休,此番被押回天牢,不知道还有什么后招在等着他们,而据他为官几载的经验,如此大的罪名,刑罚逼讯定是少不了的。

他和君楷身为男子,又练过武功,于天牢里的那些残虐刑责尚有胆颤,何况皮娇肉嫩弱不禁风的静颜?

如此一想,二人顿觉头皮发麻,身上的寒毛俱都根根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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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奇怪的是,王大人将三人关回天牢后,并没有即刻就提审逼问他们,他们忐忑不安的等了三日,王大人也未露面,而狱卒们也都是每日来送饭时走一趟,他们不但未受任何刑罚,就是喝骂也没有听得几声。

可愈是如此,柳君桓就却是焦躁,一来担忧女监里的静颜,二来,就是忧心家中父母,皇上将他二人下在天牢,因的又是叛逆谋反这样的大帽子,想来家中的父母此时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可是他更奇怪的是,九万不是个蠢笨的人,静颜假冒西赫公主进宫纵然令人生疑,可若要因此就要给他们按上叛国谋反的大帽子,也到底有些牵强,皇帝昏聩多疑,太后却是个精明的人,九王如此言行,她的反应只会是怀疑九万的居心,绝不可能任何九王胡闹才是?

可她前面才颁懿旨赦了柳家,这会子就又因九王一句荒谬的话将柳家重又打进尘埃,草率不说,只怕更让人觉得儿戏。

而她若是恼怒静颜欺瞒身份,杀剐也只由她,断也没有理由绕这样大的弯子?

柳君桓越想越惊,越惊就越着急,但是有一点他是肯定的,那就是,今天的这一切,显然都是九王搞的鬼。

可是九王又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柳家和他向来无冤无仇,并无芥蒂,甚至,他们还曾一度那般交好过!

君楷见君桓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过来轻轻一推他的身子,“大哥,你在想什么?”

君桓抬头看向弟弟,沉吟的道,“我在想,九王爷这般的要将我们置于死地,到底是为什么,柳家顶一个叛国的罪名死了,受波及的最多也就是三皇子不能得封太子,于他九王爷有什么好处?”

君楷拧着眉想了一想,就道,“大哥,你不觉得奇怪么,要说九王爷想让咱们死,太后寿诞之日,九王妃遇见静颜时,只要在太后面前揭穿静颜的身份就好,可偏那时他们不动声色的,直等到今天才来在皇上跟前参咱们这一本,更将颜儿在宫中的举止以及去西赫都变成了指证咱们的证据,这般看来,这一切倒好像就是他安排的了,而我们,分明就是掉进他的套了。”

君桓一圈捶在地上,“听你这一说,竟果然就是如此呢,我就奇怪太后既怀疑静颜的身份,又为何还要让她出宫,若说不疑她的身份,又自然没有派杨兴去西赫查探真假的道理,今天看来,这一切,应该都是九王的缘故了。”

“正是。”

飞来变(二)

“那么,他到底设了一个什么样的局呢?”君桓的脑子里似有什么东西一闪,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却又瞬间消逝不见。

他仰头向天,监房阴暗,唯有头顶有巴掌大的一个小窗户能透进些光来,此时已是黑沉沉不见半死亮,天黑了,又是一天即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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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卒又来送饭,见兄弟二人坐在角落里动也不动,他一反常态的并不急着走,向兄弟二人吆喝道,“吃饭了。”

君楷瞪了那人一眼,理也不理,此时此地,谁还有心思吃饭?

君桓老成许多,他想了想,就起身慢慢来到门前,端起地上的饭碗边向狱卒笑道,“多谢大哥了。”

非是他惧怕此人,实乃人在矮檐下,硬顶硬不是好办法,若实在惹得这些人恼了,拿他们兄弟二人无法,却很有可能报复在静颜身上,岂不是不妙!

却听那人看着他,又说了一句,“这饭硬,慢慢吃。”

君桓顿时一愣,他抬头看那狱卒时,监牢里光线昏暗,栅栏外的那张脸模糊不清,他轻轻的点头,“哦。”

端起碗,将筷子慢慢的插进饭里,筷子果然戳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他于是不动声色地将饭一口一口的扒进嘴里,天牢里的饭虽然粗陋却还算干净,没有他想像的难吃,到那团东西终于露出来时,他筷子一夹,飞快的塞进手心里。

那个狱卒耐心极好,只等到他放下碗了方才离去,君桓抬头看那屋顶上的小窗户,那里漆黑一片,看不到半点星光。

那是一张纸条,不知是那狱卒有心,还是别的狱卒无意,过夜后向来漆黑一片的牢房外,今日却被绑上了一根火把,君桓等确定外面没有动静了,就凑到离火把较近的地方展开纸条,纸条上,是蝇头大的小字,只见上面写着:匈奴犯边境,榆关失,陈远被革,有人奏称陈远为乃师指使故意丢失榆关,并于其家中搜出的其师亲笔书信为证,信上明示其次子将去榆关,而其子中途更曾转往西赫,亦为协商谋逆之事。

柳君桓看到匈奴进犯边关时还不觉得怎么,越往后看,他额头上就有冷汗下来,陈远乃是父亲的门生,而去年时,父亲亦为君楷要投军的事去信,君楷又因半路走岔了道而去了溱州,一切都和这张纸条上写的吻合,也就是说,匈奴的这次进犯,硬是被算在了父亲的头上。

他将纸条递给君楷,君楷看了也被惊住,他原以为自己去过西赫的事无人知晓,却想不到竟然早就在他人算计之中,实不知那双眼睛是何时就已盯在柳家人的身上,柳家的一举一动,此时尽被此人拿来当了文章。

柳家的身后就是悬崖,只待一个转身,就是万劫不复!

“君楷,你不是说,当日在溱州时你是掩藏了身份的吗?知道你真实身份的就只有多娜几个,如今怎么?”君桓忍不住问。

君楷捏着纸条的手已在打颤,他点头道,“当日得知多娜竟是西赫的公主时,为免多费口舌,我确实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只在得知家中出事时方才向多娜据实以告,就算我再次去西赫向汗王报信时,我的身份也只有汗王以及王后知道,而至于他们又告诉了谁,我却是不清楚的。”

君桓从君楷的手里拿过纸条,一点一点撕得粉碎,“如今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只在想着,这张通风报信的纸条,是谁传给咱们的?”

“你说,会不会是孟伯父?”君楷猜道。

君桓只是稍稍一想,便就摇头,“不可能,以那天在金銮殿上的情形来看,他老人家此时就算还没有被革职监禁,也定是在监视控制之中,绝没有能力给咱们传进这张纸条来,要知道,这可是五城兵马司严密把守的天牢。”

“那,”君楷看着哥哥,就再想不出还能有谁了。

柳家当日显赫之时,家门前端的是车马如流,来往的尽是高官权贵,无不尽心揣测着柳家人的想法,但有所想,即日立刻有人双手奉上,今日一但风华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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